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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银幕珠灯明星灿灿歌衫舞袖香雾沉沉

现在却在此地遇到了陈老六。她平日也徒有其名,在别处地方也见过几面,知道是一个挤得出钱的少爷党,不是那种绣花枕头的小开。她便放出笼络的手段,还经着吴百晓、马伯援等在旁打边鼓,便从教跳舞为始,就进行一切了;一连到了这跳舞场几天,陈老六本是一个聪明人,早已跳舞得甚为合式;再加着张珊珊的细心教导,这位跳舞的令高徒,必然越加进步了。虽然在跳舞场中,陈老六也偶尔和别个女人同跳;张珊珊却总算是他的舞伴,渐渐儿有些成为禁脔的样子。意思是说你羽毛才丰,难道就想高飞?先报了师恩,才可以讲别的话儿。陈老六对于这位业师,也十分敬爱;除了跳舞之外,常常的卡尔登、大华饭店,以及大小各餐馆吃饭,大的授餐、食馆,便是导师之意。好在他自己有汽车,他常常把这位教跳舞的先生,在汽车上载来载去;晚上或是兜风,星期日或是作郊游,看赛马;午餐以外,就要讲到适馆问题了。陈老六很想要求和张珊珊同居,不过他不敢出口,他倒并不是怕碰了张珊珊的性子,因为借小房子这件事陈六却有些经验。第一回和秀宝,总算是海上小公馆中的特别考究的了,不想也没有住得长远;现在成了鹊巢鸠占,从前的一片经营,要怎样的装饰,怎样的排场,都是给别人家费心的。第二回和老四;因为吃了第一次的号,那个小房子,却因陋就简,在大家情爱热恋的时候,倒也不管房子的好坏,设备的完全与否;一到了电气有些退下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儿不便当,要一样没有一样。现在异要莅小公馆,却是照第一的秀宝呢,还是照第二次的老四呢。可是张珊珊的意思,她却不赞成因定,而喜欢流通;想租小房子,池和卫文班本来有小房子在那里,何必再要一个小舟子,又知道陈老六家里有很美丽的夫人,不能常营在外住宿。处家也是没笼头的马,哪能安安顿顿的住在小房子里。有了一个小房子,例变成拘束了;而且有的还要向卫文瑜点缀点缀。对于影戏界里,还说是卫文班的未婚妻一段。所以当陈老六表示他的意思,请求张珊好同居的时候,张珊册主张管时不要租房子。她主张在六旅馆里开一个房间,比了小房子便当得多。倘然借房子;先得一番的舜频。当然那个肃子,也不能搭搭浆浆;那又每谢漆咧,祯糊咧,辅地花咧,装电灯咧,买家具咧,淮去并感、番事的?倒不如旅馆里现现成成,你要什么没有呢?一样的别床体衾,自己房间里有浴室,有电话,什么不方便?伺候的人,也有茶房等等,只要大爷有载,怎么不舒服?要是我们约定了来的,便大家到这个开好的房问思去;不来的我们便扬长的走了,让他们茶房云收拾屋子,这还有什么不方便?这一番话儿,正打在陈老六的心坎上。陈老六亦正在踌躇,到底借怎样的房子,现经张珊珊一说,觉得很好,便在亚东旅馆四号楼上借了一间每天八块钱的房间。他想每月也不过三百块钱的开销,大家高兴便去叙叙,打电话互相约定,此外张珊珊还是拍她的影戏。

且说陈老六自从学跳舞碰上了张珊珊以后,觉得电影明星,另有一种趣味。第一,就是比较的活泼,她好似拍戏一般,有种种的表情;第二,是服饰的诡奇,穿出去的衣服,总引人注目。陈老六觉得秀宝也是一个讲究服饰的人,但穿出去的衣服,只不过求漂亮、飘逸、文静、清爽,走出来人家误认她不知是那一家阔公馆里的少奶奶、小姐。她便是这么一个路数。至于老四,全然摆脱不了堂子里的排场,不过她也衣服穿得很写意。至于张珊珊,常常有人家所不见的衣服穿出来,那种衣服,像秀宝也想不出而且穿不出的,张珊珊一样的穿了出去。人家不但是原谅她,而且还称赞她,说她特别好看;好像是当电影明星的人,衣服是应该特别的。所以就女人的衣服而论,秀宝还是守成一派,张珊珊属于创造一派丁。

陈老六自从和张珊珊在一处,常常一同到跳舞厅跳舞,此刻的陈老六,已是一个跳舞的内家了。在这个时候,老四的小房子,轻易不能踏到。从跳舞场回去,便到亚东旅馆。虽然陈老六自己以为这样的办法,每月不过三百块钱;谁知没有到两个月,已经用去了两千多块钱了。原来张珊珊近来不是相面先生的女儿的排场了,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总是几百块钱。她的手段又非常之阔,吃一顿大菜,不过她和陈老六两人,她总抢着要她会钞;正数不过吃了四块钱,小账倒是一张五块钱的钞票。其实面子上虽然是张珊珊请客,骨子里还不是陈老六会钞;也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但是上海滩上,不瘟不成其为阔客;不瘟不成其为大少爷。人家恭维张小姐,当然也恭维陈六少爷。陈老六自然也顾而乐之,便是在亚东旅馆里,张珊珊的手段很阔,呼应也很灵。趁着家里龙小姐们正在忙沈绿筠的喜事当儿,他便一连好几夜不归。

龙小姐也明知他外面总有外好,气出肚皮外,不去管他了。从前一夜不归,须得盘问盘问他,到哪里去的。陈老六自然说东道西,随便扯个谎。现在索性也不问他了,却没有知道他又刮上了什么电影明星。这件事吴百晓当然又是一个首功,便是他们的进行一切,甚而至于在亚东旅馆常包房间一节,瞒得过他人,却总瞒不过吴百晓。吴百晓说;“大先生,你真写意,要什么没人,就是什么人。你因为要跳舞,我就给你介绍了这样漂亮的跳舞教员,你们的跳舞,索性跳舞到亚东旅馆里去;索性开了房间,去实地跳舞了。但是这媒人伯伯还算是我做的呀。”陈老六道:“好了:过一天请请你。”吴百晓道:“请到也不用请,有一件事情,想请六先生帮一个忙。事务也不大,不过三四百块钱的事务,原是掉一个头,过几天就可以还你的。”

陈老六道,“我知道你的,又是开什么方子来了。”吴百晓道:“这并不是我的事,还是婉贞的事;也不是婉贞的事,是她一个小姊妹的事。”陈老六道:“既不是你的事,又不是婉贞的事,你又何苦的给我兜揽这种好生意呢?”吴百晓道:“这个女人是婉贞一个小姊妹,上了人家一个当,现在想给人家打官司。她请了一个律师,大约要花三四百块钱;她自己是一个钱也没有的,她同婉贞是好朋友,所以要向婉贞通融。婉贞哪里来的钱,向我设法,我说没有。她说六少那里可以想想法子吗?能够帮了她一个忙也是一件好事。”陈老六道:“说了半天,到底是个什么人?出了钱,帮人家打官司,还说是做好事,愈加使人莫名其妙,”吴百晓道:“要我讲起来,这件事情是长明,总之是一个女子上了一个男子的当。起初是说得天花乱坠,和他订明了嫁娶,并且立有婚书;到后来又反悔弃掉了,但是人家女子,却受了损失。所以要给他打官司。”陈老六道:“那个男人,也是一个阿木林,既然不要她的,订行吗婚书,便生出累赘米了,除非父母做主攀了的亲,这是没有法子,摆脱不来;此外大家好的时候,就住在一起,不要好就分开手。大家走他娘的路,你看我,有应该率丝扳藤的事吗?”吴百晓道:“谁能狼你六先生这样的洒脱,想得开。总之是他们在要好的当儿,爱情感太好了,差不多死也要死在一块儿。告诉你吧,这女人也实在际致,送工也好,所以当初要教地写婚书,她也写了,那男人也是有饯人家的子弟,就只钱不在他脑子里。”陈老六听得吴百晓说:那女人很标致,他便直钻进耳朵里去了。便间这女人几岁了,我见过她不曾?吴百晓道:“你没有见过,今年才只十八罗,恳一个鹅蛋脸,笑起来两个酒涵,身材不长不短,尤其是一双眼睛,真个可以勾魂摄魄。”陈老六道:“那么她那官司打好了,就要和那男人脱离关系了?”吴百晓道:“当然脱离关系了,难道打了一阵官司,还不脱离关系了吗?”因低低的道:“我劝你这四百块钱乐得供,借了以后,人家自然感激你,将来总有种种好处。”陈老六笑道:“你又来吊人家的胃口了,我要弄许多女人做什么?”吴百晓道:“夹袋中的人物,自然越多越好,你不要错过了这个好机会,将来可惜。”

看官们,要知道吴百晓所说的话,究竟靠得住,非不住。泉真有这样一个女子没有?其实倒的确有这一桩事,而且的确有一个女人,是婉贞的小姊妹。不过吴百晓从中捉弄,当然他到处都伸一只手,要想点好处的。原来这位小讳妹姓王,唤作王月英,和婉贞也认得了多年了。她倒起一个好出身,他的父亲有人说在福建做过官,到底是个什么宫,现在已无从查考;连王月英自己也不知道了。王月英只记得从小父亲就已故世,家中只有一个母亲。父亲故世时候,只留下几个钱,都在她母亲手里。所以王月英从小的时候,很为不服,也曾在女学校里读过好几年书;也可以写得普通的书信之类。也有人说正月英的母亲,是他父亲的一个外室,讨了她母亲后,就生下王月英一人,后来便也故世了。不过她母亲却不承认这话,好在事不干己,也无人为之证明。那王月英是统贞的一位要好朋友。婉页在这部《上海海秋》里,是怎样一种地位的人,她的要好朋友,也就可想而知。因此做书的人,也不再把王月英为人加以一番描写了。你知道勉和什么人发生了纠葛?这是《上海春秋》的读者,大家认得的一个熟人,唤作小五弟的周老五便是。周老五白从和王小姐闹了捉奸的事情,女家退了婚帖以后,周老爷恨得什么似的,要把他驱逐出门,不许他再进门来。无奈周太太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她是十分回护的。自从女宅退了婚帖以后,他反以为脱然无赖,尽在外面胡闹了。所以世家子弟,须得父兄加以管束者,第一件就是怕他结交那班无赖的朋友。周老五在学校里读书的当儿,就是一个挂名;出了学堂门以后,便是结交了一班不良少年,流品既染,良莠不齐,什么人都有在里面。所以一个很聪俊的世家子弟,便日趋于堕落之途;不过他虽然经济不能自由,比了他们那班年轻的人,到底手头宽些。于是哄了一班人,照他一个小开牌头,怂恿他开了旅馆,大家横七竖八的睡在那里,又常常去吃他的饭。周老五虽然家里不能多拿钱,到底是个少爷,在相当的范围里,账房里也可以支到多少钱,所以也常常的敷衍那种朋女。

正是:命俦啸侣无多事,总在灯红酒绿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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