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河背小说网 > 上海春秋 > 第五十四回 密讯追踪车厢邂逅分栖小住湖馆凄凉

第五十四回 密讯追踪车厢邂逅分栖小住湖馆凄凉

龙小姐正待跳下车去,却见陈老六正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的从那边走过来,背后跟着一个脚夫提着两个皮包。还有一个包袱,正向头等车来。龙小姐暗暗的想;果然来了。她也不声响,将身子一缩在角里。他们两人上了车,那脚夫先走向龙小姐坐的头等车里一张,便嚷道:“这里空,这里空。请到这里来。”陈老六和那个女人刚刚踏进头等车,陈老六,一眼瞥见龙小姐,登时脸上失色,便道:“怎、怎、怎、怎么你也来了?”龙小姐笑道:“我忽然想起在家里也没有事,不如跟着你到杭州去游玩一趟。我打电话到别处去找不到你,所以先到火车上来等了。”一面说一面把眼睛不住的瞟那陈老六背后的女人。那老四本来和陈老六说了几回要到杭州去游玩,说生平只到过杭州两次:一次是去烧香,一次是游玩的两天。陈老六道:“也好,我和你到杭州去畅游一礼拜。杭州的绸缎很便宜,可以给你剪几身衣料。”老四自然很高兴。谁知兴冲冲的一到火车上,偏偏遇着陈老六的这位老婆。老四多少机缘,一瞧陈老六和龙小姐这个情形,知道不对。又听说要跟到杭州去,知道必是陈老六的老婆。便向那脚夫道:“这边也空,我便在这边罢。”她就一回身到旁侧一个车厢里,走了进去再也不背出来。龙小姐便笑嘻嘻的问陈老六道:“你同来的那个女人是谁?我等了你好半天,以为你不来的了。”陈老六一时说不出口,只是期期艾艾的道:“她、她、她是我一位朋友的夫人,也是到杭州去。托我一胳膊招呼的。”龙小姐笑道:“你那朋友倒信托你吗?只怕这位朋友一切都奉托你了。那么你的皮包呢?怎么不拿到这边来?朋友把夫人托你,你就把皮包交给他夫人了。”陈老六正趁此脱身道:“我去拿来。”他连忙到隔壁那间头等室里向老四低低说道:“糖了。糟了。婉也跟着去冽。”老四鼻子里咛了一声道:“你自己不弄弄好,又是这样的怕她,既然如此,何必又约人到杭州来呢?”老四虽如此说,却是声音很低,因为这个车厢里也有许多人在内。这时火车也已开行,渐渐的由慢而快了。陈老六道:“不要紧,尽管到了杭州,我自有布置。暂时我且去敷衍她一下,停刻儿我再过来。”

这时陈老六提了皮包自去。在火车上龙小姐虽然冷冷语,却是不好发作。陈老六也只含糊其词,似答非答。因为到底大家是顾全面子的人,在火车上便冲突起来却是不好意思,因此大家也就隐忍不发。一直过了松江,陈老六再到老四那里去敷衍一下子说:“你别心焦。我哪里知道她会追到火车上来了?早知如此,我们迟一天动身好了。”老四道:“好了,好了。照这个样子你也不必到我那里来了。我到了嘉兴下车了,在嘉兴住一夜,明天早晨就可以回上海去。”陈老六道:“不要。你下了车住在城站旅館去,我安排好了地方就来看你。你零用钱有没有?你且拿一百块钱去罷。”说着把十块头钞票十张塞在老四手里,老四也不说什么。坐了一刻兒,又到龙小姐那里来。龙小姐低低的问道:“怎么样?敷衍好了吗?”陈若六乱以他语说:“我们到了杭州住在哪里?还是新新旅馆,还是西湖饭店,还是清泰第二?”龍小姐道:“我哪里知道?你爱住哪里就住哪里,不过太冷靜的地方我不願意住。”陈老六道:“那么新新旅馆却是太冷静,我们住清本第二旅馆罷。早晨一起身就可以远望西湖。”过了嘉興,陈老六又走过去看看老四。谈一会天,又安慰她一陣子,便又急急忙忙的回到龙小姐那邊来。可怜陈老六从来也没吃过这种挤头,很教他左右做人难。到了龙小姐那里,龙小姐又说:“你这位朋友的大人怎么不招呼她坐到这里来?我们也可以谈谈说说。怎么丢她在那一边一个人冷冷清清?你也对不起朋友啊。”陈老六道:“她不高兴到这边来。”龙小姐道:“奇了。为什么不高兴?我和她一样是个女人,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她怕什么?你那朋友托了你,你是个男人她还不怕,怎么倒怕起女人来?”陈老六道:“她不肯来也只好由她。”龍小姐道:“她到了杭州住在什么地方?人家既然托了你,你也得招呼好了啊。”

陈老六道:“到了杭州她自然有地方。”龙小姐便也不说什么了。一刻儿已到了城站,老四遵着陈老六的吩咐,便住在城站旅馆。陈老六和龙小姐雇了两辆人力车却住到清泰第二旅馆去。把行李安排定了,陈老大便说要去看朋友去。龙小姐把手表一看,说这时候已经十二点钟了,你还出去干吗?你当是在上海吗?杭州是不比上海,你听街上人声已静了。况且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很胆小,你这一去不知多晚才来。陈老六道:“我去去马上就来。”龙小姐道:“我不让你去。你明天白天去就得了。”陈老六没有法了,便说我打一个电话去罢。龙小姐想电话也不许他打,那他更要不高兴了。便随口说道:“不差。你去打一个电话,关照说明天早晨去看他。”又笑着说道:“再有那朋友托你带来的那个女人,你也得打个电话问问他到了没有。受人之托也得忠人之事啊。”她说这话时,陈老六早已跑到楼下去打电话去了。

这时陈老六一个电话打到城站旅馆,问刚才来的一位四小姐住在几号房间。回电来说住在十三号,茶房便唤老四来听电话。陈老六在电话中说我不能来了。老四道:“不来就不来。我早知道你不能来了,我明天一早回到上海去了。”陈老六道:“不要去。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老四道:“我这一番到杭州来做什么呢?原想到杭州来游玩几天的,此刻你又不能来陪我,把我一个人掼在旅馆里,我又何苦来呢?”陈老六道:“我又怎能知道她会跟了我来呢?你明天早晨一定不要走。我一早就来,就是你要回去也得等我来了再说。”老四道:“你来了也没有办法。我想还是明天回去的好。”陈老六道:“就是要走,明天早车也不要走。”老四答应了。

这一宿晚上龙小姐说了许多如讽如嘲的话,陈老六只有支吾而已。到了明天早晨九点钟的当儿,他便起身来到城站旅馆看望老四。老四早已起身,还是说要回上海。他道:“你既然昨天不打这个电话来,我早已走了。现在我预备下午走,此刻到清和坊买些东西,剪一点儿衣料,你同去吗?”陈老六道:“好,好。我陪你去。”当时就陪了老四去买东西。老四胃口不大,陈老六给她的一百块钱,她要留下同去的盘川,尽这几十块钱里买,不敢放手。到了绸缎店里,陈老六道:“这种新出的铁机闪花缎上海还没有。你剪两身罢。”

老四盘算着只怕钱不够,便道:“不要了。”又低低的道:“怕我钱不够了。”陈老六觉得昨天同她一起来不能陪她,使她受了委屈,不能不补报的一般。便说:“钱我这里有。”老四道:“你钱带得不多,况且你奶奶在这里也要用的,不要了罢。”

正是:湖船未泛鸳鸯棹,越锦且赦块蝶裙。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_1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