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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垦土济民藉开奖券伤人越货莫戢盗风

程。不过开办的时候,先要大家垫一笔钱,这笔钱就是运动费。”陈老六道:“现在外面奖券不是很多了吗?翻开报纸来看,奖券的告白占了很大的篇幅,难道这奖券可以尽管出吗?”冯存吾道:“照现在的情形还可以做得。虽然这一项营业已经拆穿了大半了,可是想发财的人世界上还多,情愿来的上当人还不能算少,况且我们那种奖券就是不得彩也可以做股本用,这是何等的歆动人啊。”

陈老六道:“这个却顽不得。我们这个奖券局不是月月开采吗?那不得彩的票子一概作为股本,一个月圆是有限;到了一年已经不少了。积了三年,更是多了。那时多亏了股东,股款却早已没有了。这如何使得?”冯存吾道:“这个倒不必虑。我们办那种奖券第一要揣摩买彩票的人心理。”陈老六道:“买彩票的人是怎样的心理?”冯存吾道:“他们买奖券的人志在得彩。至于废票作为股本的一节,他却不在心上。要到了得彩已无希望的时候,觉得不得彩的票子也还有用的慰情,聊胜于完全丢弃。可是就有一张不得彩的票,也不过四五块钱。一条也不过四五块钱,要等到三年以后方可充作股本。现在的人看到三年以后仿佛甚长,三年以后的变局又是甚复杂,谁高兴为这块钱甚而至于三四角钱眼巴巴的守到三年以后呢?”陈老六道:“到了三年以后,我们说办实业,是办一些什么实业呢?”

冯存吾道:“那就到了二年以后再看吧。现代的事情变化很快,谁也望得到三年以后?果然我们所办的奖券能到三年,那也就有点儿基础。要办什么实业到那时候可以公同拟议咧。就是此刻开办的当儿,不能不把这些话来动人。将来要是票子销得好,可不是稳稳赚钱。人家称他为发财票,这发财两字原是对于两方面说的,打着彩的人果然发财,卖票子给人家的人也是发财。买票子的人发财未必靠得住,卖票子的人发财倒是很靠得住的。不过在开办的当儿非得花一笔钱不可。”陈老六道:“所讲的开办费就是那笔运动费呢?”冯存吾道:“当然也有别种用场,运动费却也是个大宗。譬如办一种奖券,先要借一个好看的名目,最好是各省有灾荒便借着赈济灾荒的名义来办这奖券。倘然湖北经着水灾、直隶遇着早荒,我们的奖券便可称为湖北水灾有奖赚券或称为直隶旱荒有奖赈券。票子销得好就把那余利中百分之几赈济灾民票子,销得不好再看下月。但是你称为湖北直隶等处灾荒的账券,湖北直隶地方的官绅可不是要出来说话吗?那就得塞他们几个钱,可以封封他的口。这一项就称为运动费。那是预先要运动好,倘然到了那时候事情已经弄僵了再拿钱出去弥补,有的还弥补不来,即使弥补得来,已经觉得没趣。一个不得法还闹得满天星斗,所以会办事的人却都是预先安排好。”陈老六道:“那么你们预备这开办费要多少钱呢?”冯存吾道:“我们预算了一下子,非得有两万块钱不行。现在我们几个朋友已经筹划了一万块钱。六先生,你可以担任一万块钱吗?”陈老六道:“怎么要这么多啊?”

冯存吾道:“你倒还嫌多,要是在前几年这两万块钱的运动费还不够哪,此刻一则奖券也太多了,二则销数也不及从前。但是要稳稳当当没有阻力,这两万块钱的运动费不能少。”陈老六道:“那么我们这个奖券定什么名称呢?”冯存吾道:“我们拟了两个名称:一个是唤做甘肃垦殖公司奖券,一个是唤做福建贫民工厂奖券,两者之中择一个名称。你道好不好?”陈老六道:“果殖公司是做什么的?”冯存吾道:“垦是开垦,植是种植。开垦和种植都是兴农中国的业。大家都说中国是以农立国,未经垦殖的地方很多,办这个垦殖公司谁也说不宜?而且要办这个垦殖公司,要收买广大的地皮非要大资本不可。所以要办这奖券,没有奖的票子三年以后就可以作为那个垦殖公司的股本,人家也自然愿意。”陈老六道:“既办暴殖公司,近一点儿不好吗?何必要到甘肃去办呢?难道别处没有垦殖的地方吗?”冯存吾笑道:“你说这话真泉了。谁到甘肃去办呢?我们好好儿的在上海杭州有个犯什么充军的罪。这不过是借一个名目罢了,说得近了,人家查得出。而且还有该省人出来证明反对。说了甘肃,天高皇帝远。给他一个无从查考。那奖券又终究是在上海开奖的,上海即使有少数的甘肃人说话也不必去理他,只要把北京农商部运动好,由他核准了。其次顶要紧的就是上海的当局不说话,让我们的奖券一期期发行,这就好了。你的奖券倘然要销到江苏各省各地方的,那么南京省里也得要花一笔运动费。不然他们没有吃过药的就要禁止你发行,生出许多麻烦的事来。如其你只要在上海发行的,那南京也简直不必去理他。只要把上海当道运动好了,就是部里不核准也不要紧。可知现在中央的势力薄弱得很呢!就是有一笔钱倒不能不花用的。”陈老六忙问是哪一笔钱不能不花用,冯存吾道:“就是上海报馆里的告白不能不登。我们那个奖券公司开了出来,第一就要使人家知道各票号可以来批发,各买票的人可以来购买。这个宣传机关全靠报上登广告。再者平日之间各报上的议论也都要说奖券就是彩票,彩票是含有赌博性质的。我们倘然多登广告,他们瞧着一个月有几百块钱的广告进款,看钱的份上也不说什么了。老实说,上海地方没有这两家大报馆不惜血本在告白上鼓吹,办奖券的还没如此发达咧。”

陈老六道:“我们再商量。果然是个有利事业,我自然也高兴入股。不过要我出一万块钱之多,未免太多,我担任四分之一吧。”冯存吾道:“我横竖明后天也要到上海、到了上海再商量。但是今天晚上我做个小东,请六先生和夫人聚丰园小酌,再到第一舞台看戏。看了上海的戏再到杭州来看戏,真是没有什么看头了,不过聊尽地主之谊。

顷刻儿教内人到旅馆里去请安。”陈老大道:“不敢当,而且也不必客气。本来我们说今天就要回上海去,待我问一问,倘然今天就去的,下一次到杭州再来叨扰吧。”冯存吾道:“今天请一定不要回去,务须多盘植一天。”陈老六便辞别而出。

到了旅馆里却见龙小姐横卧在床上,陈老六问是什么,龙小姐道:“也没有什么,不过有些儿肚子痛。”陈老六道:“那么今天不要回上海去罢。”龙小姐道:“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你的事情办完了早些回去罢。今天晚上不走,明天早晨非走不可。”陈老六道:“刚才我有一位朋友冯存吾他说要请我们吃夜饭看戏,要约你同去。他的夫人也在座。”龙小姐道:“我不去这种无谓的应酬。你何必告诉他和我一同来的,这不是傻事吗?我们上海的戏不要看却跑到杭州来看戏?”陈老六道:“他的夫人还要到旅馆里来看你咧。”龙小妞从床上坐起来道:“我们走吧。我肚子也不痛了,趁晚车也还来得及。快收拾动身罢。”

龙小姐正要吩咐旅馆里算账准备动身,却见茶房领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上来说道:“冯家太太来了。”龙小姐见茶房领了这个女人上米,向陈老六看看,知道一时脱不了身。却见那女人是个瘦长条子,一口道地的杭州话,打扮得很是华丽,却不免有些土里土气。进门了就是嫂子长嫂子短,倒像是很亲热的样子。又说要请吃夜饭咧,要请看戏咧,闹了一阵子。龙小姐已经有些敷衍不下了,却还勉强的说道:“对不起得很,实在今天身体有些儿不大爽快,刚才吃了饭就觉得有些儿肚子痛。这一番只得心领了。横竖常常到杭州来的,下一次再来叨扰罢。”那位冯太太是奉着她丈夫的使命而来,哪里容得龙小姐推辞,便横拖直拽的要龙小姐一同出去。龙小姐嘴里却还是带着客气的推辞,心里早已火冒。还是陈老六见这位冯太太有点儿不识趣,又知道龙小姐的脾气:说不去一定不去。便道:“冯先生现在哪里呢?”冯太太道:“他现在楼下帐房间里,不久就上来了。这里的账房先生他本来认得的呀。”陈老六道:“那么我下楼去和冯先生说去吧。不用客气,还是大家随便些的好。”陈老六那时便奔下楼去,只见冯存吾正在旅馆的账房里。

那位账房先生使向陈老六道:“刚才冯先生关照我,说是陈先生的帐由冯先生算了。”陈老六道:“不行不行,哪里有这个话?”冯存吾道:“一点点小东西,不算什么事。六先生难得到杭州来,兄弟应该尽一个地主之谊。”陈老六这时心里也有些不高兴,想我们到杭州来住这个旅馆,也不过两三天的事,统共也不满二十块钱。难道自己出不起却要他来担任?讨厌不讨厌。冯存吾忙道:“刚才我已经教内人上来向嫂大人请安。今夜的聚丰园夜饭和看戏务必请嫂夫人赏光。”陈老六道:“实不相瞒,内人有些身上不舒服。心里谢谢了。而且她的脾气古怪,说不去就不去,改日再来奉扰吧。”冯存吾还要再三的说,看见陈老六颜色很庄重的又道:“你们夫人还在楼上,请存吾兄给他说一说,还是各人自便的好。”冯存吾知道他们真个不去,便道:“既然嫂夫人真个身上不大舒服,也不好相强。我横竖要到楼上去,我再和内人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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