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结婚以后,那个憨大女婿的名声传出来,可是大家都知道了。沈碧筠回门以后,见了她父亲哭得没有一个人见了她不下泪,连那严酷的继母也来劝慰她。沈碧筠这时说:“再也不到杨家去了。”经大家再三相劝,他父亲说,这都是我的罪恶,是我坑害了你,请你饶恕了你的父亲。说着流下泪来。沈碧筠小姐见父亲也哭了,知道他父亲平日间很爱她们姊妹的,便委委屈屈的仍到杨家来。第二天沈继青上门又责备杨西斋,说你怎么一贯不告诉我,教我如何对得起女儿?杨西斋知道自己儿子不争气,也只得招赔。服礼三朝以后,沈碧篇提出条件,说,请堂上给他儿子纳妾,我情愿长斋绣佛。翁姑也知道她是气头上的事,也唯有向媳妇赔小心,杨西斋甚而至于向沈碧篇打躬作揖。沈碧筠也只好忍气吞声。偏偏那个傻姑爷见了沈碧筠一步也不肯离开,又十分的服从沈碧筠;在闽房之内,沈碧筠叫他东他就不敢西,沈碧筠叫他立他就不敢坐,久而久之一家人都怕沈碧筠。杨西斋在上海是个暴发户,洋房造起来,汽车买起来,事事称心,就只那位傻姑爷总觉得不满人意。沈继青一见了他女儿,便觉得有些对不起她,所以也和李君美的父亲一样,第二个女儿最好她自己做主,省得抱怨父母了。
且说沈继青娶了续弦以后,已没有从前那般的兴会。他们仍住在常熟原籍,却把第二个女儿沈绿筠送到上海女校里读书,好在上海有许多人在那里照顾,还有个胞姊碧筠住在上海,也可以放心了。沈绿筠在学校里是个高才生,考试起来总在前三名,人又生得如此的标致,自然也选婿必苛。和苏州李君美在祖上却有些老亲,平日不相往来;倘然有庆吊等事,当然送一份帖子,下一个讣闻,各送一个幛子;所以两方面说起来大家知道有这一门亲戚。李君美自从在陈老六家见过沈绿筠以后,心中的思虑就和镜护一般的上下,第一就想沈绿筠有无意中人,像她这样的人物,当然思慕她的人必多,既有人思葬她就难保她芳心中就没有人。至于曾否对亲,那倒一问就知道了,大概陈老六今天所讨的新娘子和她同过学,也就可以知道。倘然她心中有人,那是她藏在心里的事,可就不容易捉摸了。第二也不知道她的性情如何?廳她这个样子观其面貌,就知道为人和淑,一个人,看他的面貌到底也有些看得出。即使脾气高傲些,我想这也是女子美德。第三警如我倒很爱裹她,不知尴对于我如何,要是片面的恋爱就觉得无甚意味了。
陈老六做亲以后又过了几天,那天是礼拜六,李君美又来探望他大姊,他的意思就是要探听沈绿筠一切消息。可是李君美终究是个怯哥儿,满意今天到陈家来要和他隅姊说明此事,却是终觉的难于启齿,几番已经把语送到喉咙口,仍旧缩了进去,他觉得将要出口时脸上热烘烘地先红了起来,便不好意思说出来了。因此一肚皮的语带了去还是带了来。到了明天礼拜日,李君美又到陈家来,吞吞吐吐又想说什么话。三少奶一想,我们小弟从来到这里来也没这样儿勤的。往常一个月至多来一次,也未必是月月来。便是来了,坐不到一个钟头就去,除非是家里有事托他来的。怎么这两天昨天来了今天又来?到底他们的姊姊却是聪明人,猜知他心中必有事,却又不敢问他----知道他最面嫩,一问了他,他反而不肯说了,还是让他自己先开口罢。便道:“小弟,你来得正好,我有一笔帐请你算一算,你姊夫不晓得的。”说着取出一张单子来,她道:“这是有人把一票珠子押在我这里,押三千四百块钱,每月一分六厘利息。本来一年为期,现在已经十七个月了,我要催他们来取赎。请你给我算一算:连本搭利共要多少钱?你要算盘我教人到账房里取去。”李君美道:“不用。这简便的很用笔画画就得了。”三少奶道:“今天正值礼拜,你在这里吃了夜饭去罢。这几天老六连门也不出,专门陪新娘子。我们约了他们新夫妇来打小麻雀,你道好不好?便是迟了不回去也不要紧,教他们打一个电话到周家去关照一声就是了。难道在阿姊这里还不放心么?”李君美听说新娘子同来心中先有些儿怯,转念想,借此可以问问沈绿筠的消息,便道:“新娘子只怕有些客气,不肯来罢?”三少奶道:“怎么不肯来?新娘子比你还要老结得多,不像你似个女孩子一般,只是腼腼腆腆的;人家正要比你锋铋得多,她是不怕人的,不要你见了她脸先红了起来。你别走,我叫陈妈去请他们来,包管一请就过来。”
正是:乘龙射雀成姻眷,全赖红丝一线牵。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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