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宝一想:湘老七的话果然不差:这时候不能错过,赶紧要办。到底她是曾经做过生意的人,有经验,有手段,而且她到底比我年纪大,阅历也多。湘老七又道:“你别犹豫不决,陈老六亦已经没有你了。至于要男人,你是年纪轻轻,抓一把拣拣。就像小柳他也很注意于你,谁也都瞧得出。不过他胆小,是个怯哥儿,但是好打发、吃得住,将来你要长就长,要短就短。要像陈老六这般挥霍是没有的事,可是他家里也还好。你自己斟酌罢。”秀宝点点头,也不谈什么。想:小柳的确对于她很有意思。一则呢,因为陈老六这一条路还没有断;二则呢,我煦湘老七对他也很有意思,我又何必摘她的人呢,她现在表示放弃的态度,倒也算得光明正大。现在我光要断了陈老六那边的事,刚才湘老七的话可是不差的,拖下去也不是事。秀宝当时便说:“七阿姐的话不差。我想先了清陈老六的事再说。”秀宝又谈了一阵子的天,然后回去。
第二天便去寻婉贞,找到了吴百晓。吴百晓一想,又是生意来了:他们从前拉皮条是我,现在拆饼头自然也非我不可了,的确这件事也是早些了结的好。吴百晓当时便说:“六小姐,你说一定要拿他一万块钱,这件事我不敢担保。当初不是早有定得的吗?况且你的钻戒还他不还他呢?虽然陈老六有钱,可是要他整万的洋钱拿出来,他自己账房里也不好开口。依我说,五千块钱教他拿出来,他要是不肯,我们再和他上班;钻戒老实不客气,戴上了手也没有再退回他的道理了。你倘以为然的,我便立刻和你办去。”秀宝的意思似乎五千块钱还不够,只是沉吟着不语,便道:“我倒不肯贱卖给他呢;他要是不肯,我索性一个钱不要他,瞧他能安安逸逸的做亲吗!我就和他拼一拼,闹得一个大家不得安宁。”吴百晓道:“六小姐,我劝你就吃亏一点罢。吵出来呢,果然他们家的面子不好,就是你虽然多几个钱,面子上也不大好看。陈老六虽然是个少爷,他在外面胡闹的名气也有一点儿了,他也绝不是那种做官做府的人,要爱惜名义的人,万一弄得不好,他一个钱也不出,你真的抛头露面吵到他们家里去吗?我看也不是你六小姐这般人。否则难道和他打官司吗?你又是一点儿没有名分的,你们又没有正式结婚,这个官司向谁打去?依我说,趁这个当儿尽我的力量给你交涉去,能多一个最好。你听我的回音罢。”秀宝道:“我至少要拿八千块钱。”吴百晓道:“办起来再说罢。”吴百晓想:这个交涉大概好赚一千块钱。他跑到陈老六那里,先吓他一吓说:“不好了!秀宝到你结婚的那一天要吵上你们来了。”陈老六嘴里说不怕,又说要是她来,叫两个巡捕抓她到巡拥房里去。她有什么名分可以来吵呢?吴百晓道:“差是不差,可是这一闹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知道了。她也无非要几个钱罢了,你不是总要给他钱的吗?早些儿把这个关系割断了,也省了一件烦恼事。你说我这句话对不对?”陈老六道:“她要这样狮子大开口可教人怎么办?”吴百晓道:经我开导了她几回,他现在从一万块钱减到八千了。
陈老六道:“就是八千我也出不到,况且还有一只钻戒怎么说法?”吴百晓道:“钻戒是你休想了吧,那种东西到了她们手里还有得还吗?就和猫口里挖鳅一般。依我说,譬如你和她多合了几个月,你也不在乎此多几千块钱。你就给她七千块钱吧,这交涉包在我身上,永远葛藤杜绝。”陈老六道:“好了,算我晦气,给她五千块钱吧,钻戒也不要了。可是一刀两断,以后便是见面了,也大家都不招呼。”吴百晓叹口气道:“好忍心啊!想你们两人大家要好的当儿,恨不得两人合成一人,她的性命便是你的性命;到了如今也没有几个月,正是反面,素不相识了;情场当作儿戏,真可怕啊!”陈老六道:“你也不用责备我咧,你问问秀宝罢,她心中有我吗?她的眼睛里望出来只有袁世凯,哪里有陈老六呢?我不丢她,她也要丢我咧。”吴百晓道:“那是自然呢,所谓说穿弗得。不过你是有钱的少爷啊!你要是没有钱,秀宝对于你白眼相看,你可以说她眼中只有钱;你本来是有钱的,也不曾少给过她,怎么知道她眼中只有钱呢?”陈老六道;“此刻也不用说了,我也没有工夫再给她缠绕不清了。她要是答应的,明天你来取六千块钱去,以后便永远断绝关系;倘然不答应的,看她有什么法子罢,我也不怕。”第二天吴百晓就去回复秀宝,又加上了许多语;说是陈老六一定要讨回钴戒咧,又说只肯照原约出三千六百块钱咧,是他做好做歹才肯出五千块钱。他揩油就揩了一千块钱去。秀宝也明知吴百晓是个揩油公司买办,但是这个中间人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可做,要是当面和陈老六直接交涉,非弄到两人决裂不可,自己气得索索抖而且还不容易捉他的人咧。好在钻戒不还,又得了五千块钱,就算了罢。现在我们那些小姊妹沟里有的拿出铜钱去贴人家的也很多,还有被人家骗了一票去,像湘老七昨天自己所讲的一般,我总算不能算不够本了。
正是:江上孤鸳凭寄语,背花飞去莫回头。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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