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走进黑暗之后,外面的人等了很久。
金小满醒了。她睁开眼,看到甲辰的外袍盖在自己身上,甲辰蹲在旁边,手里还在捣鼓药鼎。她坐起来,耳膜已经不流血了,但里面还堵着,听不太清。
“大师兄呢?”
甲辰指了指遗迹入口。金小满看过去,入口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归墟之主还在昏迷。虚无靠坐在殿门口,双臂上的裂纹已经止了血,但还没愈合。他看着遗迹入口,没有说话。云梦从殿内走出来,端着一壶新泡的茶。她给虚无倒了一杯,给归墟之主倒了一杯放在旁边,又把金小满的杯子续上。
金小满端起茶杯,手还在抖。
“大师兄不会有事吧?”
云梦没回答,只是把手放在金小满头顶,轻轻按了按。
遗迹深处,黑暗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不是baozha,是灵力在翻涌。那股灵力浑厚得像山,压得整个遗迹都在颤抖。金小满茶杯里的水跟着晃,甲辰的药鼎也在震。
虚无猛地抬起头。“他在突破。”
归墟之主的眉头皱了一下,人还没醒,灵力先有了反应。
那股灵力越来越强,强到站在谷口的人都能感觉到。周鹤已经带人撤出了落星谷,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他能感觉到,叶无道又变强了。
“走!快走!”他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遗迹深处,灵力翻涌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这期间,整片遗迹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穹顶上掉下来的碎石在半空中悬浮,又被下一次灵力冲击震成粉末。金小满抱着罐子,罐子里的旧心在狂跳,不是恐惧,是被那股灵力的余波震的。甲辰挡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冲击。
然后,翻涌停了。不是消散,是收敛。像一只张开的手掌缓缓握成了拳头,所有力量被收了回去。但收回去之前,那股灵力最后爆发了一次——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从遗迹深处冲天而起,穿透了穹顶,直插云霄。光柱持续了整整三息,然后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落星谷外,周鹤回头看到那道金色光柱,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这是什么境界……”
没人能回答他。
叶无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道袍更破了,左袖子整条没了,露出精瘦的手臂。手臂上那道赤红纹路还在,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度。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但他手上没有拿着任何东西,也没带新的珠子。那个伸出来的手指,被他按回去了。
金小满站起来。“大师兄,那个东西……”
“按回去了。”叶无道从她身边走过去,“暂时不出来了。”
他走进虚无双殿,端起云梦刚倒好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他喝得很慢,像在品。
虚无看着他,目光在他的气息上停留了片刻。叶无道的气息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比之前还弱了一点。好像是受了伤,修为跌了。
“你没突破?”
叶无道放下茶杯。“突破什么?”
“刚才那股灵力……”
“你听错了。”叶无道又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
虚无盯着他看了三息,没有说话。但他注意到叶无道端茶的手稳得不像受过伤的人,而且他走路的时候,脚底几乎没声。不是故意放轻,是灵力的控制已经到了极致。这不是修为跌落的表现,这是突破之后还没来得及适应新的力量,刻意收敛的结果。
归墟之主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虚无双殿的地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谁的外袍。他想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闷哼了一声。
虚无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胸骨断了三根。别乱动。”
归墟之主喘了口气,看向叶无道。叶无道正端着茶杯,靠着柱子,半眯着眼睛,像要睡着了。但归墟之主活了万古,见过太多强者。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叶无道的气息是被刻意压下去的,不是受伤,是藏拙。
“你突破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无道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没有。”
“那道金色光柱,连谷外都看见了。”
叶无道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从怀里掏出桂花糕。半块,已经碎了,碎屑沾在他袖子上。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好吧。突破了。一点点。”
“一点点?”归墟之主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胸口的伤被这声吼扯得生疼,但他顾不上,“刚才那股灵力,仙人境巅峰都挡不住,你跟我说一点点?”
叶无道没理他,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虚无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境界?”
叶无道把桂花糕咽下去,想了想。“不知道。没名字。反正比之前高一层。”
归墟之主沉默了片刻。“仙人境之上?”
“差不多吧。”叶无道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重要。反正也没人能跟我打。”
归墟之主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气的。
“你就打算一直藏着?”
叶无道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藏什么?”
“藏你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