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改。但我不知道改了之后我还是不是我。如果我不是兵器,那我是什么?”
云梦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很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是我丈夫。是道儿的父亲。是每天坐在桂花树下喝茶发呆的那个人。你是不是兵器,关我什么事?”
虚无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云梦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他面前。虚无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被灵力屏障灼出的那道红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虚无双殿的颤抖,彻底停了。
殿外,金煞站在远处,看着那道灵力屏障上的裂纹缓缓愈合。他深吸一口气,把朱砂笔收进袖中,对身旁的洛清河说:“走吧,不用守了。”
洛清河看了一眼殿内的两道身影,收剑归鞘:“虚无前辈没事了?”
“有事。”金煞转身往回走,“但他自己能扛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遗迹入口的风沙还在吹,但声音小了很多。
没有人注意到,虚无胸口的裂缝里,最后一道被截断的气机又重新开始流转了。不是造神者的信息,不是归墟的传讯。
是他自己的本源,在逆天改命。
也没有人注意到,叶无道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虚无双殿的屋顶上。他双手缩在袖子里,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殿内握手的两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在虚无双殿的阵纹枢纽上轻轻弹了一下。那一下极轻,轻到没有任何人察觉,但整座双殿的灵力脉络瞬间稳住了。墙上的裂纹停止蔓延,穹顶不再掉瓦,连桂花树上残留的花瓣都重新亮了起来。
金煞走出百丈之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虚无双殿的屋顶。屋顶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洛清河问。
金煞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什么。看错了。”
他继续走。但他心里清楚,他没看错。那个位置刚才有人。能在他的神识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整个天外只有一个人。
金煞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生气,是服了。叶无道从头到尾都在。虚无失控的时候他在,云梦进去的时候他在,一切平息之后他还在。他什么都没做,但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金煞加快脚步,把这件事压进心底。
虚无双殿的石桌上,天机珠缓缓转动。光丝小人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缩成一团安静的光球。
虚无胸口的裂缝里,归墟之主的第三条传讯到了。
这次只有两个字:“疼吗?”
虚无没有回复。但他握着云梦的手,收紧了。
天机珠猛地亮了一下。珠体表面浮现出一行不属于造神者的文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刚学会写字。
“旧日观测者的痕迹,出现在虚无双殿百里外的落星谷。”
金煞还没走远。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虚无双殿的方向,眼底浮出一抹冷意。
“来得正好。”
他没有注意到,他袖中的锁灵阵图谱,封底上又多了一行字。和三十年前那行“归墟,非天地生”的笔迹一模一样,但这次的内容完全不同。
“别急。让他再跳一会儿。”
金煞如果此刻翻开图谱,一定会认出来。那是叶无道的笔迹。但他没有翻开。他大步走向落星谷,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虚无双殿的屋顶上,叶无道重新出现。他蹲在屋脊上,看着金煞远去的背影,把手里的桂花糕吃完,拍了拍碎屑。
“钓鱼嘛,得让鱼先咬钩。”他自自语,“咬得越狠,收线的时候越爽。”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形消失在晨光中。
虚无双殿恢复了宁静。桂花树上的花瓣不再飘落,悬在半空中的那些缓缓落回枝头,重新长好。
云梦靠在虚无肩上,闭着眼睛。天机珠在她怀里轻轻转动,铭文的流速恢复了正常。光丝小人把自己团成一个光球,滚到两人交握的掌心之间,不动了。
虚无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红印,又看了看云梦熟睡的侧脸。他胸口的裂缝里,归墟之主的第四条传讯到了。
这次不是文字,是灵力波动。极弱,弱到几乎不存在,但虚无捕捉到了。
那是一幅画面。归墟之主站在归墟核心区域的边缘,面对着那道万古不变的深渊,背对着虚无。它没有回头,但它的声音通过灵力波动传了过来。
“我也想停。但我停不下来。”
虚无看着那幅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万古以来从未做过的事。
他主动向归墟之主发出了一道传讯。
只有一个字。
“等。”
天机珠在云梦怀里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了。光丝小人从光球里伸出一只小手,比了个拇指。
虚无双殿的桂花树,第四次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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