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看金煞前辈好像一晚上没睡。”金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前面金煞的背影，“他眼睛红红的。”

甲辰没回答。金煞失眠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脑子里的信息太多了，多到装不下，一闭眼就是造神者的阵纹、重启的钟声、归墟倒计时的数字。

洛清河走在队伍最左侧，听到金小满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队伍走出遗迹核心区域，进入那条天然形成的石阶通道。两侧石壁上嵌着的灵石在甲辰注入灵力后重新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金煞走在最前面，影子被拉成一条细长的黑线，像一道笔直延伸的阵纹。

虚无走在最后面，影子是所有人中最长的，拖在队伍后方好几丈远。云梦的影子和他叠在一起，两道影子重叠的部分比其他地方更黑、更实。光丝小人趴在他肩膀上，小人的影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缩在他肩颈的弧度里。

金小满低头看着那些影子，忽然说了一句：“虚无前辈的影子好像一个人。”

没人回答她。她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不太合适，把脸埋进甲辰背后，不说话了。

走出石阶通道，踏上遗迹入口那片布满风沙的空地时，金煞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万古不变的风沙声。

他转过身，继续走。

营地在遗迹入口外三里处的一片低洼地带。甲辰提前布设了预警阵法和隔绝灵气的屏障，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荒石滩。掀开屏障走进去，里面架着几顶帐篷，火堆还没完全熄灭，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金小满第一个钻进了帐篷，甲辰跟在她后面。洛清河和沈惊鸿轮流守夜，今晚轮到沈惊鸿第一班。金煞没进帐篷，坐在火堆旁边，把锁灵阵图谱翻到封底，盯着那行自己“不记得写过”的字发呆。

云梦扶着虚无在火堆另一侧坐下。她松开他的手，把天机珠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珠体落地的瞬间，光丝小人从虚无肩膀上滑下来，趴在珠子上，缩成一团光球。

虚无坐在那里，看着火堆。火焰跳动的频率和他胸口的裂缝里金色光芒流转的频率，渐渐同步了。

云梦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她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万古以来第一次，虚无觉得自己的存在，可能不是一段程序。

他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已经睡着的云梦。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连火堆都盖过了他。

“原来我打了这么多年的归墟，是在打我自己。”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没有人听到这句话。沈惊鸿站在营地边缘，背对着他，剑尖点地，目光投向外面的黑暗。金煞坐在火堆对面，低着头，锁灵阵图谱盖在脸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云梦睡着了，天机珠暗了，光丝小人缩成了光球。

万古孤寂，在这一刻全部压回了虚无身上。

虚无把云梦揽进怀里，低头看着火堆。他的眼睛里没有倒影，不是因为火不够亮，是因为他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胸口那道裂缝里。

裂缝深处，最后一道数据流缓缓浮现。

不是指令，不是信息。

是归墟之主发来的一句话。

“你知道了？”

虚无没有回复。但他胸口的裂缝，又裂开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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