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摇头。他研究了半辈子的归墟残渣，连归墟的皮毛都没摸透，怎么可能修得了归墟本体？

金煞看向叶无道。

叶无道把手心里攒的瓜子仁全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走到虚无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万古兵器。

“程序坏了。”叶无道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是归墟不想停，是它的程序里没有‘停’。造神者写代码的时候忘了写关机键。现在归墟转了一万年，快转废了。你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也快打废了。两个都废了，谁受益？”

虚无没有说话。

“没人受益。”叶无道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归墟和虚无的对立，从一开始就不是仇恨，是程序。造神者写了一个死循环，然后自己死了，没人来终止。归墟在循环里转了万古，虚无在循环外面看了万古。一个累到快散架，一个看到快麻木。这就是天外战乱不断的根源。不是什么宿命，不是不可调和的对立，是代码写错了。”

金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甲辰愣了半天，蹦出一句：“那能不能给归墟打个补丁？”

叶无道看了甲辰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聪明。打补丁就是重启。重启之后，系统重置，归墟的程序会被重新写入。旧代码覆盖，新代码生效。归墟就能停了。”

金煞瞳孔猛地一缩：“所以旧日观测者调低重启阈值，不是为了灭世，是为了修归墟？”

“修归墟是顺便。他的主要目的还是赌自己能成为重启后的造神者。”叶无道把手揣回兜里，“但方向是对的。重启是唯一能让归墟停下来的方法。”

洛清河的声音发紧：“那重启之后呢？归墟停了，镇界锁没了，浩劫进来了，诸天没了。修好了一台机器，整个系统都崩了。这算什么补丁？”

叶无道没回答。他走回石柱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把瓜子，继续剥。

金煞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叶无道不回答，不是不知道答案，是答案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叶无道从一开始就知道重启是唯一的出路。他不阻止旧日观测者调低阈值，不是因为要钓鱼，是因为他需要旧日观测者帮他推动重启进程。旧日观测者在前面开路，他在后面收尾。

金煞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回心底。他看向虚无，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归墟停下来，你想做什么？”

虚无沉默了很久，久到金小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云梦听见。

“带她去看源界。”

云梦的手微微一顿，天机珠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光丝小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虚无脚边，抱住他的脚踝，不动了。

叶无道剥完最后一把瓜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虚无面前，把攒了半天的瓜子仁塞进虚无手里。

“等重启完了，我陪你们去。”他说，“源界的瓜子应该比诸天的香。”

虚无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瓜子仁，没有说话。

但他胸口的裂缝，合上了一丝。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

金煞看到了。他把锁灵阵图谱合上，揣进怀里。

天机珠在云梦怀里缓缓转动，光丝小人抱着虚无的脚踝睡着了。军队在黑暗中安静地站着，站成万古沉默的雕塑。叶无道蹲回石柱旁边，两只手缩进袖子里，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的真相揭晓到此为止了。

没有人注意到，叶无道闭眼之前，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在传音。传音的对象不是在场的任何人。

遗迹深处的黑暗中，军队阵列中心的圆形空地上，那道旧日观测者描过的刻痕，亮了一下，又暗了。

刻痕旁边，多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笔迹和叶无道在青云山门青石上刻的那行诗，一模一样。

“等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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