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那个由光凝聚成的人形轮廓，睁眼看了叶无道三息，然后……散了。
没有攻击，没有语，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外泄。就像一阵风吹过水面上的倒影，晃了晃，就没了。金色与黑色的光点四散飘落，重新融入高台中央悬浮的光团，那颗“虚无之核”又恢复了缓缓旋转的状态，安静得像刚才的化形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金小满揉了揉眼睛：“刚才那是……”
“打了个招呼。”叶无道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打完就走了，没空理我们。”
洛清河握紧剑柄，警惕地盯着高台：“就这么简单？它不是应该拦我们吗？”
“它为什么要拦？”叶无道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们又没说要抢它。观光而已。”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跟着他绕过高台，继续深入。
高台后方是一条宽阔的石道，石道尽头，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遗迹中心。比高台更远，比他们路上见过的所有建筑都更高。站在它的脚下仰头望去，顶端没入黑暗，像一根撑起整片天地的柱子。
这才是遗迹的核心。
之前那个光团，不过是门口的灯笼。
碑身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流动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文字，是长出来的，一笔一划带着微弱的光泽，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金小满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一个字也没看懂。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鬼画符都比这好认。”
金煞没说话。他绕着石碑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悬空描摹那些笔画，眉头越皱越紧。
甲辰凑上来：“金煞前辈，认得出吗？”
金煞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文字体系。天外的，域外的，旧域观测站留存的，上古残卷记载的，全对不上。”
甲辰不信邪，掏出药鼎调配了一瓶显影药剂，小心翼翼地涂在碑文上。药剂渗入纹路，碑文亮了一下，然后……没有然后。字还是那些字，一个都没变。
洛清河拔剑，想用剑意试探。叶无道在后面懒洋洋说了一句：“你砍上去，这碑能把你剑气吃干净，顺带震碎你的剑心。”
洛清河收剑，转头瞪他：“大师兄你倒是看得清楚，那你来认认？”
叶无道往地上一蹲，从怀里掏出桂花糕，咬了一口。
“我又不认识。”
“那你说得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我虽然不认识，但我看得出来这碑文不能硬碰。”叶无道嚼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你们刚才谁盯着看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脑子嗡嗡的？眼前有幻象？”
金小满举手：“我有！我看见……好多星星，还有一个特别大的漩涡，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金煞点头：“我也看到了。不是普通的幻境，是碑文自带的牵引禁制。盯久了，神魂会被拉进碑文内部的世界，再也出不来。”
众人一阵后怕。刚才要是有人逞强多盯几息，怕是已经躺地上了。
沈惊鸿沉声道：“那这碑怎么读？不能硬碰，不能强看，不能解读。造神者立这块碑，就没打算让后人看？”
金煞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造神者不想让人看，直接把这碑藏起来或者毁掉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功夫立在遗迹最显眼的位置？所以这块碑一定是给人看的。只是看的人，不是他们这种“常规手段”。
他下意识地看向叶无道。
叶无道已经把桂花糕吃完了，正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圈，也不知道在画什么。看起来完全没在关心石碑的事。
金煞收回目光，继续绕着石碑观察。碑身的材质也不对，不是石头，不是金属，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灵材。触摸上去温热的，像是有体温。表面光滑得像水面，手指按下去会微微下陷，松手就弹回来。
甲辰也凑过来摸了一把，啧啧称奇：“这要是能做药鼎，火候都不用控制了，自动恒温。”
金小满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什么都往炼丹上想？”
“我这是职业病。”
云梦一直没说话。她站在石碑侧面，怀里抱着天机珠，安静地看着那些流动的文字。天机珠从进入遗迹开始就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光芒很弱，但始终没灭。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那些碑文在她眼中不是陌生的符号，而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的东西。
洛清河注意到她的异常，轻声问：“云梦姐，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云梦摇了摇头，语气不太确定：“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些字，我应该认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抓不住。”
金煞闻，快步走过来：“你再看看。不要强行解读，就顺着感觉走。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云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她盯着碑文最顶端那一行字，目光由茫然渐渐变得专注。天机珠在她怀里微微发热，热度在缓慢升高。
“我看到……一个圆。”云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段遥远的记忆，“圆的中间有一条线，把圆分成两半。一半亮的，一半暗的。亮的在转，暗的也在转。转得越来越快，然后……”
她停住了，额头上渗出汗珠。
金小满急得不行：“然后呢？”
“然后圆裂开了。亮的一半往上升，暗的一半往下沉。升上去的变成了天，沉下去的变成了地。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在长。很大很大的东西，比山还大，比天还大……”
她的话突然断了。天机珠猛地发烫，烫得她手一松，珠子差点掉地上。
甲辰眼疾手快接住了，掌心被烫出一片红印，疼得直甩手。
“我去，这珠子什么毛病？”
天机珠在他手里狂震，珠体表面的纹路疯狂流转，金色和黑色的光芒交替闪烁。那种频率和石碑上流动的文字完全一致。
金煞盯着天机珠看了三息，猛地转头看向石碑，又转头看向天机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