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每年从我们的淬毒刀里提取中和节点残渣，反哺他左臂上的旧伤。他收我们为亲传弟子，不是因为我们天赋好，是因为我们的刀好。你的配方淬出来的刀，归墟残渣浓度比别人高三倍，提纯出来的中和节点残渣也比别人多三倍。他一直在用我们的刀续命。”

余血没说话。

他拔出短刀，左手持刀，刀背朝外。那对从不用归墟残渣淬毒的短刀，在午后的光线里竟柔和了几分。他走到三个徒弟面前，每人额前轻轻一触刀背。

不是斩，是落。

短刀与皮肤相接的瞬间，只带走一缕几不可察的残存灵力，却在他们经脉深处那枚与血煞殿契约相连的印记上，轻轻划了一道横。

“契约的根，我已经斩了。你们以后不必再受血煞殿驱使，也不必再为殿主的旧伤续命。”

红着眼眶的那个终于绷不住了。眼泪直接砸在皮纸上，把“三年后若仍在此行”那行字洇得模糊。

余血收回短刀，插回腰间，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观测站旧址正在招废墟清理工。管吃管住，每月两块灵石。想去的话，找甲辰报名。”

三个人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片午后斜照进偏厅的碎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红着眼眶的那个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师父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抠。他低头把那张皮纸重新叠好放进怀里，叠到“三年后”那行字时手指停了一瞬。

“走吧。”他说，“去清理废墟。”

总殿正门外，叶无道正蹲在台阶上剥瓜子。看到余血出来，他把瓜子壳吐掉，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余血靠在石柱上，把短刀拔出来继续擦。刀背上的银光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但他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些，像是在擦一件用了很久、终于可以放下的旧物。

“你那三个徒弟，手上都有人命。”叶无道往嘴里扔了颗瓜子，“你把他们留在观测站废墟当清理工，不怕甲辰有意见？”

“甲辰自己手上也有归墟残渣的误伤记录。”余血擦刀的手没停，“当年他在配型室替金煞前辈测试中和剂浓度时，不小心污染过一块样本。那块样本后来被金无命偷走了，他至今还在为那件事自责。他清理的不是废墟，是自己的账。”

叶无道看了他一眼，把瓜子壳弹进台阶缝里，站起来往封存库方向走。

“你也是。血煞殿的账清了，观测站的账还长着。你欠金煞前辈的中和剂配方还没补完，赶紧回去抄卷宗，别以为杀了殿主就能摸鱼。”

余血把短刀插回腰间，低头看了一眼预警阵盘。背面那份ansha小队编排名单上，最后四个名字也被划掉了。备注栏里多了一行新字。

甲辰零叁玖，归宗编入观测站修缮组。

他合上阵盘，抬头望向封存库方向。金煞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粥碗，碗底压着一份摊开的旧稿。纸上只写了一行字：中和剂完整配方，石钟乳液缺一不可。

甲辰在旧稿旁边摆好了三只空的黑晶罐。每只罐子上都贴好了名签，名签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末笔多了一横。

砚台里的墨刚好磨到第三遍。稠稀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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