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小满的引水渠打比方,潮汐涨落、水位随行,阵法也该顺势调整。为此他通宵推演,想让僵硬阵纹变得如水般自适应潮汐。”
听到“引水渠”三字,昏昏欲睡的金小满瞬间惊醒,慌张嘟囔:“水位没涨!我没有偷懒,每天都有校准!”
甲辰按住他的脑袋安抚:“没涨,师尊在讲你师兄的旧事。”
金小满猛然回神,睡意全无,骤然坐直:“是零叁捌师兄?这套自适应阵法,是他最先创出的?”
金煞不语,指尖在石阶上轻轻画了一道流畅水纹弧线:“这是他当年的草稿雏形。你日日苦练的水位口诀,那道标志性的半圈回锋,根源全在这里。”
金小满怔怔望着那道浅痕,久久失语。他数年苦练口诀,一直以为是余血所创,从未知晓,竟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毕生心血。
“不是我。”余血淡淡开口,“风暴过后,我在掌卷室残墙缝隙捡到这份草稿。我半夜便能通读,他却耗尽无数日夜推敲那一道回锋节点。”
“为补齐最后一处阵法漏洞,他赌上了性命。”金煞声音满是自责,“他查到一篇上古铭文,独有回锋刻痕能根治封印偏差,可铭文深藏归墟边界,无档可查。”
“于是他趁风暴来临前,孤身奔赴边界。临行只留一张字条:师尊,弟子去边界抄录铭文,天亮前必归,可补锁灵阵最后缺口。”
“这一去,便是永别。”余血声音冷冽如寒风,“那日我告假离站,尚未动身,灭世风暴骤然席卷。我拼死赶回时,观测站半毁,掌卷室尽碎。”
“他桌上的推演册墨迹未干,最后一句批注硬生生断在半途,回锋笔痕被狂风撕裂,拖出一道绝望的长墨线。为精准测试封印偏差,他不惜以身试险,任由归墟戾气侵体,靠着自身侵蚀波动,一点点校准阵纹精度。”
甲辰浑身巨震,猛地起身,撞得腿边黑晶罐哐当晃动,声音发颤:“所以他根本不是替班遇难!他是主动奔赴风暴、以身入局!”
“他两次找我借中和剂,说清洗卷宗霉斑,全是假话!他一直在清洗自己被归墟侵蚀的手掌!”
金煞默然翻转手套,掌心本该被中和剂遮掩的纹路裸露在外,虎口处一道深色灼痕刺眼醒目。这不是霉斑,是归墟灵力反复侵蚀冲刷、永世不灭的伤疤。
封存库陷入死寂,沉重的愧疚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余血抽刀归鞘,清脆刀鸣划破沉闷,他盯着那道灼痕,字字铿锵入骨:“前辈,我欠他一条命。”
“当年若不是他替我顶岗,他这双推演阵纹、翻阅万卷的手,不会落得这般下场。这些年我改良无数版中和剂,始终缺了他那道回锋比例。今日起,我替他补上——不用朱砂落笔,只用我刃锋为证。”
金煞将手套放回门柱台面,缓缓起身走出封存库。
天际破晓,一缕鱼肚白穿透苍梧山脉,洒落空旷的青石板路。
就在此刻,余血腰间沉寂半宿的预警阵盘骤然寒光一闪。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点,从远处荒芜的旧观测站废墟中,缓缓稳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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