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旧观测站废墟上空那道悬了整夜的阵纹光点，彻底落定不再移动。

余血手中的预警阵盘上，亮光稳稳钉在废墟方位，像一枚落盘的棋子，安静却极具存在感。

封存库门口，金煞静静伫立。晨雾裹着远处的残垣断壁，朦朦胧胧，看着像一头蛰伏数十年的凶兽，静静盘踞在原地。

他摆正台面上的凉粥碗，随手理了理衣襟，抬步踏出封存库门槛。

“师尊！”甲辰急忙上前，语气急切，“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金煞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他特意亮阵约我，要见的只有我。你们跟着，他绝不会现身。”

“可废墟凶险，万一有埋伏怎么办？”甲辰满心担忧，不肯退让。

金煞转头看他，眼神沉静如水：“有埋伏又如何？”

“当年他替余血顶岗，二话不说冲进灭世风暴，从未顾及自身安危。他满心都是补全阵法，想着天亮就归来。可这一句天亮，我硬生生等了几十年。今日无论吉凶，我必须亲自赴这场约。”

甲辰喉咙发堵，再也说不出半句阻拦的话。

这时，叶无道身形一晃，从档案柜顶端慢悠悠飘落。他随手拍了拍甲辰的肩膀，慵懒随性，眼底却将一切看得通透。

“让你师父去。”叶无道淡淡开口，“有些心结旧账，必须本人亲自了结。旁人帮忙解决的，只能算利息，唯有亲力亲为，才算结清本金。”

说完他靠在门框上，悠然静观局势，一切尽在掌控。

金煞独自踏上青石板路，周身晨雾自动向两侧散开。越往前走，废墟轮廓越清晰，断墙残垣爬满黑蛛网，蛛丝挂着露珠，被晨光衬得冷光粼粼。

废墟正中央，一道灰袍人影背对着来路静立。他手中攥着一卷泛黄皮纸，纸边被晨风轻轻卷起，身形单薄却挺拔。最刺眼的是他左手手腕，虎口蔓延至小臂的归墟灼痕，历经数十年依旧狰狞醒目。

“师尊，您来了。”灰袍人没有转身，嗓音沙哑干涩，褪去了往日戒备，多了几分释然，“我还以为，您不会来。”

“你定的卯时三刻。”金煞在三丈外站定，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背影，“还差半盏茶，是你来得更早。”

灰袍人低笑一声，满是沧桑无奈：“我在血煞殿苟活多年，早就摸清规矩，接任务必须提前到场，早到能活，晚到必死。”

他缓缓转身，兜帽下的面容消瘦苍白，满是岁月疲惫，唯独一双眼眸清亮干净，和当年那个在掌卷室熬夜推演阵纹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抬手递出皮纸，态度恭敬诚恳：“师尊，这是上古铭文的完整拓片。当年风暴突袭，我只来得及抄完上半篇。下半篇藏在边界碑林最深处，我耗了数年光阴，终于全部拓齐。”

金煞接过皮纸缓缓展开。上半篇字迹工整清秀，字字带着他专属的“留锋”横笔，是风暴来临前仓促赶写的手笔。下半篇字迹沉涩僵硬，明显是忍着归墟灼烧剧痛描摹而成，每道回锋都带着淡淡暗红侵蚀纹路，触目惊心。

“拓完最后一字，用了多久？”金煞轻声发问，声音微颤。

“记不清了。”灰袍人摇头苦笑，“血煞殿的日子算不上活着，只剩任务和苟活。我只记得拓完最后一字那天，边界大风骤停，我本以为会死在石林里，没想到风停雾散，碑文字迹清晰。那道回锋，和您当年教我的第一道阵纹收束，分毫不差。”

金煞垂眸摩挲拓片纹路，晨雾散尽，阳光落在泛黄纸页上，也映红了他的眼底。沉默良久，他掏出一张又黄又脆的旧字条，折痕早已用灵力层层加固，正是数十年前那封告别留。

“你当年留字，说天亮之前必归。”金煞声音低沉沙哑，“我守在这里，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日复一日苦等，终究没等到你回来。”

灰袍人身躯微颤，低声解释：“风暴肆虐时，我拼尽全力想回来。可归墟戾气早已浸透我经脉骨髓，一旦回归观测站，势必污染灵脉，连累青云宗整座山门大阵。我不敢赌全宗性命，只能在外漂泊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