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在引水渠旁边,蹲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凌晨,那个少年,又出现了。
个子不高,套着件明显改小的银衣使旧制服。
袖口卷了三折,靴子大了两号。
踩在石林苔藓上,几乎不留半点脚印。
他猫着腰,摸到引水渠取水口。
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瓶,蹲下来灌渠水。
虚没有拦他。
直到少年灌完水,准备撤离的时候。
虚才从石林暗处走出来。
把第三张字条,放在取水口旁边的石头上。
少年看到字条,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拿起字条,快速看了一眼。
字条上写着:
金小满,你师父在青云宗老桂花树下喝粥。
粥少放盐,桂花糕管够。
你师兄甲辰的引水渠配方,我录进档案库了。
署名甲辰零叁柒。
你要是想回来,山门口有块青石。
上面常年躺着个人。
少年攥着字条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虚。
虚没说话,只是侧身。
默默让开了回青云宗的方向。
天亮时分,青云宗山门口。
叶无道躺在青石上。
碎空剑搁在身边,胸口放着半块桂花糕。
远处山路上,走来两个人。
一个是甲辰零叁柒。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灰袍,背上背着一只捆得严严实实的藤箱。
另一个是少年。
个子只到甲辰肩膀,还是那身改小的银衣使旧制服。
靴子依旧大两号,走路时脚趾在靴子里拱来拱去。
他看到山门口躺着的叶无道,脚步猛地顿住。
甲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小满,那就是叶少主。”
“他字条上说,粥少放盐。”
金小满没吭声。
只是死死盯着青石上,那个叼着桂花糕打哈欠的懒散年轻人。
脸上的表情,层次分明。
先是谨慎,然后是困惑。
先是谨慎,然后是困惑。
最后,是某种压了太久,终于藏不住的委屈。
他走到青石前站定。
开口第一句话,既不是“见过少主”,也不是“属下归队”。
他问:“我师兄的配方,真录进档案库了?”
叶无道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
“录了。”
“署名甲辰零叁柒,手札归位,中和剂配比全部公开。”
“以后归墟边界再有人要用那批中和剂。”
“不用自己拿命去试,翻档案库就行。”
金小满的嘴唇动了动。
好像有千万语要说。
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发不出声。
甲辰在他身后,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力道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师父呢?”
金小满终于挤出一句话。
叶无道坐起来,指了指后山。
“老桂花树下。”
“他每天辰时喝粥,现在过去,正好赶上他加第二勺糖。”
金小满转身就朝后山跑。
靴子太大,跑起来啪嗒啪嗒响。
跑了几步,差点绊一跤。
甲辰在后面喊了句:“慢点!”
少年头也不回。
只是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后山断崖边,老桂花树下。
金煞正端着粥碗,坐在石凳上。
他把锁灵阵的阵图草稿,铺在膝盖上。
边喝粥,边改阵眼坐标。
旁边茶壶里的桂花茶,还冒着热气。
听到脚步声,金煞抬头。
看到金小满站在五步开外。
穿着改小的银衣使旧制服,靴子大两号。
脸上,全是眼泪。
金煞的粥碗,瞬间停在了嘴边。
“师父。”
金小满的声音,彻底裂开了。
“引水渠我修好了。”
“苔藓种到第七茬,墨蛛今年结了九张网。”
“手套我织了三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