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里,叶无道盯着剑谱最后一页的背面看了整整一夜。那两行朱砂小字是云梦的字迹,但朱砂的颜色已经泛旧,边缘微微发褐,至少写了几千年。
也就是说,娘在躲进天机珠之前,就已经推演出了第十四剑的雏形。她留给他的不是一套完整的剑法,是一个方向,把归墟之力化入剑中,以存在为骨、终结为锋,铸成一柄前所未有的规则之剑。
但怎么化?归墟之力碰什么消融什么,连虚无之力都只能勉强中和,想要把它融入剑意,就像要把火融进水里,不是灭了火就是蒸干了水。
他拿起那颗被封在水晶里的归墟残渣。指尖大小的黑色碎片在水晶里缓缓翻涌,每一次翻涌都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吞噬力。连水晶本身都在被缓慢地消融,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如蛛丝的裂纹。
“再封下去,这颗水晶最多撑七天。”
叶无道自自语,“七天之内必须找到炼化的办法。”
他尝试用十三剑的剑意去触碰归墟残渣。第一剑“缚”的剑丝刚碰到水晶表面,归墟残渣就像被激怒的蛇一样猛烈翻涌,黑色雾气顺着剑丝往上爬,速度快得惊人。
叶无道立刻切断剑丝,但指尖还是沾了一丝归墟之力,皮肤瞬间变成灰黑色,存在之力被急速抽离。他催动碎空剑的剑意逼出那丝归墟之力,灰黑的皮肤才慢慢恢复血色。
“果然不行。归墟之力跟存在之力是水火不容,硬碰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必须找到一种介质,既能承受归墟之力的终结属性,又不会被它消融。这种介质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是处在两者边界上的第三种状态。”
他忽然想到虚。虚是天道和混沌的残余,本质上就是“存在”和“虚无”边界的产物——既不完全存在,也不完全虚无。归墟之力对他有影响,但比普通修士弱得多。如果把虚的力量作为介质,是否就能承载归墟之力?
“虚。”叶无道对着窗外喊了一声。
竹屋外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虚从暗处走出来,面容冷峻,眼眶深处那两点微弱的幽光平静地注视着叶无道:
“我在天外边界感知到你引动了归墟残渣。很危险,你的右手无名指现在还残留微量归墟侵蚀。虽然逼出来了,但经脉轻微受损,三天内不宜高强度用剑。”
“你连我无名指受损都知道?”
“我是天道和混沌的残余,对存在之力的波动感知比你爹还灵敏。你身上每一个细胞的灵力流动我都能追踪。那颗归墟残渣不适合用剑意硬碰,十三剑都是存在属性的,以存在之力对抗归墟,本质还是你爹的老路子。要炼化归墟之力,必须先创造一个边界。就像我这种状态,既不属于天道也不属于混沌。
归墟之力碰到边界产物的时候不会立刻吞噬,而是会在边界上打滑。
你抓住它打滑的瞬间,用剑意包裹它,不是攻击,是引导——像引水入渠,把它引到剑胚里。剑胚就是碎空剑的剑穗,那是你爹和你娘共同封存的存在之心,承载归墟之力绰绰有余。”
叶无道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掏出碎空剑的剑穗。核桃大小,通体温润,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暖光芒。
这是虚无和云梦在十万年前共同封存的“存在之心”——所有存在的本源映射。他明白了:归墟之力碰到普通存在会直接消融,但碰到“存在之心”不会消融,因为存在之心不是普通的存在,是所有存在的母亲。
母亲不会杀死孩子,只会包容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是归墟。归墟之力在碰到存在之心的刹那只会在表面打滑。不是要攻击,是要回家。
“虚,帮我护法。谁也别让进来。”
虚没说话,只是退到了竹屋门外,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道永远忠于职守的幽灵。
叶无道盘膝坐下,把剑穗放在左掌心,归墟残渣放在右掌心。碎空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神识探入归墟残渣。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黑暗,是连“黑暗”这个概念都在消融。
他的神识在归墟残渣里不断下坠,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终结。就在他即将失去方向感的时候,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出现在黑暗深处……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