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河握紧了剑柄。“大师兄，下回别放他们走。让我来。”

叶无道转头看着她。“你杀过人？”

洛清河没有犹豫。“杀过。”

叶无道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行。下回你来。”

沈惊鸿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已经归鞘了。他的手放在剑柄上，随时可以拔出来。

殿内，虚无忽然闷哼了一声。这一次比之前更重，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单膝跪了下去。云梦蹲下来扶他，虚无的手死死抓着胸口，指节泛白。

“怎么了？”云梦的声音在发抖。

虚无说不出话。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像是一层包了万古的壳，正在一块一块剥落。他的气息开始暴涨，不是变强，是原本被压制的力量在释放。那股力量不属于他，是被人封在他体内的。

归墟之主猛地站起来。“他的封印在碎！”

叶无道快步走过去，伸手按在虚无的后心。灵力探入的瞬间，他的手指猛地缩了回来。不是烫，是震。虚无体内的力量在排斥他。

“别碰我。”虚无的声音很低，但不是拒绝，是怕伤到叶无道。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灵力外泄的那种光，是本源深处的、被封印了万古的、终于见到天日的光。光芒从他的丹田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最后在他的眉心凝聚成一个金色的光点。光点裂开，一道光束射向空中，在穹顶上投射出一幅巨大的画面。

不是碑文，不是记忆，是造神者实验室的原始记录。

画面中，一群人围着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没有意识的躯体。躯体没有五官，没有性别，只是一个空白的人形。他们在往人形体内注入什么，一道又一道，一共六道。六道本源注入完成后，人形开始有了轮廓，开始有了五官，开始有了呼吸。

他们造了一个人。

但最后一道本源注入的瞬间，人形的身体出现了裂纹。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干裂的河床。记录终止了，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那帧画面的角落里，有一行批注，字迹潦草，像是在不耐烦地随手写的。

“实验残次品，建议销毁。”

“实验残次品，建议销毁。”

殿内一片死寂。

虚无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他没有看那幅画面，但他知道那上面的人是自己。

金小满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难过。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罐子，旧心在剧烈跳动，不是怕，是愤怒。

洛清河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沈惊鸿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已经拔出来了。没有敌人，他只是觉得应该拔出来。

归墟之主的声音很低。“你是造神者造出来的。不是自然诞生的。他们给了你意识，给了你本源，但因为你身上有裂纹，他们不要你了。”

虚无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云梦蹲下来，从身后抱住了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叶无道站在旁边，看着穹顶上那幅画面，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着画面角落里那行批注。

“‘建议销毁’这四个字，谁建议的？谁批的？”

归墟之主摇头。“记录里没有。”

“那就当没这回事。”叶无道把手收回来，蹲下来，看着虚无。“你是造出来的又怎样？你活了万古，你认识了云梦，你有了道儿，你坐在桂花树下喝茶。这些事，造神者没让你做，是你自己做的。”

虚无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叶无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残次品？残次品能活一万年？残次品能生出我？他们懂个屁。”

金小满噗嗤一声，眼泪还挂在脸上，又笑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

洛清河的剑归鞘了。她看着虚无，嘴唇动了一下。“前辈，不管你是什么造的，你都是我们前辈。”

沈惊鸿没有说话，但他的剑也归鞘了。他走到虚无面前，伸出手。虚无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惊鸿的手。

云梦还抱着他，没松手。

穹顶上的画面暗了。那道金色光束缩回了虚无的眉心，光点消失了。但虚无的气息变了，不再是那种被压制的沉，是认了之后的稳。

叶无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了。哭也哭了，认也认了。该干嘛干嘛。”

他转过身，面对殿外已经大亮的天光。

“金煞。”

“在。”

“刚才那七个人的雇主，继续查。查不到雇主，就查他们的钱从哪来的。钱总能查到。”

金煞沉默了片刻。“明白。”

叶无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他一口闷了。

“来，接着来。”

穹顶上那幅画面暗了，但最后一帧没有完全消失。那些字迹还隐隐约约地浮在空气中，像烧不尽的灰烬。

“实验残次品，建议销毁。”

金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罐子，旧心跳了一下。不是提醒，是愤怒。它也在替虚无不平。

殿外，天边那七道气息早就跑远了。但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人，是比人更古老的东西。

虚无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些残存的字迹。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很稳。

“我不是残次品。”

叶无道没有回头。“当然不是。你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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