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归墟,我爹叫虚无。你俩打了万古,谁也没赢,谁也没输。现在我爹不打了,你还打?你不累,我爹还累呢。”
赤红光芒剧烈一颤。光芒深处,再次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这次不是倔强的“我不认”,而是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
“我……停不下来。”
叶无道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停不下来就想办法停。你不说,没人知道。说了,总有人能帮你。”
他转身朝遗迹外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出遗迹入口的那一刻,身后的赤红光芒猛地暗了一瞬。然后传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不是愤怒,不是咆哮。万古的委屈,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遗迹外,洛清河听到了那声嗡鸣。她手里的剑微微颤了一下。
“大师兄,归墟哭了?”
叶无道没回答。他走出遗迹,从她身边经过,伸手拍了拍金小满的头。
“旧心还跳吗?”
金小满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胸口。旧心还在跳,但不疯狂了,不恐惧了。温的,缓的,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不疼了……”金小满声音带着不敢相信,“它不疼了。”
叶无道把手收回袖子里,朝落星谷外走去。
“走吧。回去喝茶。”
洛清河追了两步:“大师兄,归墟之心还在里面。它万一再”
“不会。”叶无道头也没回,“它现在不想闹了。想歇会儿。”
话音刚落,遗迹深处传来一道传讯。不是灵力波动,不是神识传音。是归墟之主的声音。万古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联系诸天这边的人。沙哑,疲惫,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替我谢谢他。”
“替我谢谢他。”
叶无道的脚步没停,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自己谢。我又不是传话的。”
遗迹深处,赤红光芒彻底暗了下去。不是熄灭,是收敛。像一个人蜷起来,抱住了自己。
落星谷上空的黑色光柱还在,但不再扩散了。金煞启动的封印裂纹爬满了光柱的每一寸表面,从根部一直延伸到顶端。光柱里的黑色灵力不再翻涌,软塌塌挂在半空中。
天外宫的周鹤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他身后那两个大乘期修士一左一右夹着金煞,但金煞的表情比他们加起来都平静。
“你们抓我,”金煞说,“但封印还是启动了。你们拦不住的。”
周鹤没有接话。他看着落星谷方向那道正在暗去的赤红光芒,又看了一眼虚无双殿方向那片安静的桂花树。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选错了边。但他没有退路了。
虚无双殿内,虚无坐在石桌前,端着云梦新泡的茶。他感知到了遗迹深处发生的一切。他放下茶杯,看着殿外的天边。那颗万古以来一直亮着的星灭了。不是被黑色光柱波及,是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虚无对着那颗星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
“疼就停下来。我也停了。”
殿外,风沙又起了。微风。
金小满蹲在虚无双殿门口,把碎了的粥碗一片一片捡起来。甲辰蹲在她旁边,帮她拼。碗碎得太厉害,拼不回去了。金小满没有扔,她把碎片包进布里,揣进怀里。
“碎了还留着干嘛?”甲辰问。
“金煞前辈熬的。”金小满说,“等他回来,我要让他知道,我把他熬的粥喝完了。碗摔了,但粥我喝完了。”
甲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天边,最后一抹赤红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下。
整片落星谷,陷入了万古以来最深的寂静。
金小满怀里的旧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跳,是警觉的跳。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比归墟之心更古老,比归墟本源更纯粹,比他们经历过的所有危机都更不可抗拒。
金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旧心隔着衣服发烫。这一次不是疼,是烫。烫到她在衣服上按出了一个焦黄的手印。
“大师兄……”她的声音在发抖,“有什么东西……来了。”
叶无道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听风里的灵力波动,听天地之间那根被拨动的弦。
远处,天边那道已经暗淡的黑色光柱忽然重新亮了起来。不是被旧日观测者引动的,是被从天外深处传来的某种力量重新点燃的。
光柱顶端裂开一道缝。
缝里伸出一只手。不是人的手,是纯粹由灵力凝聚成的手。透明,巨大,五指张开,遮住了半边天。
金煞被夹在那两个大乘期修士中间,仰头看着那只手,瞳孔猛地一缩。他认识这只手。不是见过,是从造神者遗迹的壁画上读到过。
这是归墟之主的本体显化。他来了。不是传讯,是本体。
金煞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来了……归墟之主……亲自来了……”
落星谷上空,那只手缓缓握成了拳头。
虚无双殿内,虚无放下茶杯,站起来。他看着天边那只巨大的拳头,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等了万古的人终于等到了。
“你还是来了。”他说。
天边,那只拳头微微张开,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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