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煞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没人去扶。

前五锁已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诸天边界已经有五道防线彻底失效了。“静默”正在入侵。不是“准备入侵”，是已经入侵了，只是还没到他们这一层。

金小满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那‘静默’现在到哪了？”

云梦没有回答。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暗深处那支军队的方向。

所有人同时明白了。

那支军队不是来攻击他们的，是在防守。防守那五道已破的防线之后，最后两道防线之间的缺口。归墟和虚无，是最后两道锁。而他们此刻站着的这片遗迹，是第六锁和第七锁之间的连接节点。

金煞艰难地开口：“所以，归墟和虚无不是敌人，是守门的。我们一直以为要消灭的东西，是在替我们挡灾。”

没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想起了同一件事。归墟之主带领归墟大军和虚无打了无数年的仗，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疆域，流了多少血。如果这些战争从一开始就是被设定好的制衡程序，那死在战争里的所有人，算什么？

洛清河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但她不知道该对谁愤怒。对造神者？他们已经在万古前覆灭了。对归墟？它只是在执行程序。对虚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不是天道。

她最终只能把剑握得更紧。

云梦的第五段信息出来了。这一次，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冷。

“诸天万古以来的一切战乱、纷争、浩劫、苦难，都是维稳程序的副产物。归墟与虚无的永恒对立，不是仇恨，是预设。战争的目的不是消灭对方，是维持能量循环。战争一旦停止，能量循环断裂，诸天规则将在百年内全面崩解。”

金煞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观测站那些年的研究，想起自己亲手推导的归墟能量循环公式，想起那个他始终觉得不对劲、却一直找不到答案的常数。那个常数，就是战争的损耗率。

归墟需要战争来维持运转。没有战争，归墟就会死。归墟死了，诸天就崩了。

所以他们永远杀不死归墟。不是做不到，是不敢。杀死归墟的那一天，就是诸天崩解的那一天。

云梦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她在强行突破第六层封禁，但这一层的封印明显比前面五层加起来都强。天机珠的光芒忽明忽暗，珠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虚无按住云梦头顶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但他的灵力只能护住她的神魂，破不开封禁。

金煞看了叶无道一眼。

叶无道还蹲在石柱后面，手里那块桂花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两只手空空荡荡的，但他还是保持着捧着东西的姿势，好像手里还有一块。

他没动。

金煞没催。他注意到叶无道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不是随意的动作，是在数数。在等某个时间节点。

天机珠的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碎了。

就在裂纹蔓延到珠体正中央的那一刻，云梦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不再是正常的黑色，变成了金色和黑色交织的双色瞳。和虚无胸口的印记、天机珠的铭文、石碑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她开口了。但这一次，不是她在说。是天机珠借她的口在说。

“第七层封禁，不是信息，是警告。内容如下。”

‘读到此处的人，你已经触碰了造神者文明最后的禁忌。接下来的信息，将颠覆你对自身存在的全部认知。你确定要继续吗？’

金煞和洛清河对视一眼。

金小满抱着校准诀的手不抖了，她把书往怀里一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读。”

甲辰把药鼎背上：“读。”

沈惊鸿剑尖点地：“读。”

洛清河收拢剑意光幕，抬起头：“读。”

虚无没说话，只是把手从云梦头顶移到了她肩上。

云梦看向叶无道。

叶无道从石柱后面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石碑前。他仰头看着那些还在流动的文字，看了三息，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别问了。读。读完了我们好回家吃饭。”

金煞嘴角抽了一下。

云梦闭上眼睛，双色瞳的光芒透过眼皮，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淡淡的虚影。天机珠在她头顶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珠体的裂纹就愈合一道。

第六层封禁，碎了。

第七层封禁，露了出来。

核心信息只有一句话。

云梦念了出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每一个字都重如万古山岳。

“归墟，并非天地自然诞生。”

天机珠在她头顶猛地一震。

石碑后方，那支沉寂已久的军队，发出了第一声战吼。

金煞手中的朱砂笔从指尖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黑暗中，再也看不见。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那本锁灵阵图谱的封底上，早就有人写过这句话。

笔迹是他自己的。

日期是三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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