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满松了口气，但她没忍住偷瞄了一眼碑文最下面那行小字。就一眼。

下一秒，她整个人趴在石板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睡着了？”洛清河蹲下来戳了戳她的脸，没反应。

甲辰也蹲下来，听到她嘴里含混不清地在念叨：“校准诀第三十七页，水位波动系数取两点七三，不对，取两点七四……”

洛清河哭笑不得：“梦里都在背口诀，金煞前辈你平时是不是太狠了？”

金煞把金小满拎起来，往她后颈拍了一道灵力。金小满哼哼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没醒。

“入梦太深了。”金煞眉头紧锁，“这不是普通的幻境牵引，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深层催眠。看碑文的人会根据自己最熟悉的领域，被拉进一个无限循环的思维迷宫。甲辰进了炼丹迷宫，金小满进了校准迷宫，洛清河被剑意斩断了牵引，算是最轻的。”

“那我看到的那个人影呢？”洛清河追问。

“那是你自己的潜意识投射。你想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它就会给你看一个背影。等你追上去，你就彻底进去了。”

洛清河后背一阵发凉。

沈惊鸿一直站在外围，没有靠近石碑。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打呼噜的金小满，又看了一眼正在用灵力给自己醒脑的甲辰，沉声问：“那这块碑到底能不能读？”

金煞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常规方式，不行。不是我们的修为不够，是这块碑的禁制层级远超我们的认知。它不伤人，不sharen，它用的是‘引导’。你越是主动去读，它就越是主动把你拉进迷宫。你以为你在解读它，其实是它在解读你。”

洛清河不甘心：“那就这么算了？好不容易走到这儿，碑都立在这儿了，读不了？”

没人能回答。

金煞收起朱砂笔，在金小满旁边坐下来，把凉透的粥碗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一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研究了半辈子的东西就在眼前、却够不着的无力感。

甲辰坐在地上揉太阳穴，洛清河靠在自己剑上喘气，沈惊鸿沉默地望着石碑。云梦抱着天机珠，站在碑前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地盯着那些流动的文字。她没被拉进幻境，也没出现任何异常，但她也读不懂。

云梦掌心里的光丝小人还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它没有参与任何解读，也没有试图引导任何人。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叶无道开口了。

他蹲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桂花糕，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傻？”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他。

叶无道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石碑前。

他没看碑文。他看的是云梦掌心里那个光丝小人。

“它都知道等，你们急什么？”

金煞一怔：“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叶无道转过身，面向众人，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块碑，不是给人硬读的。你们刚才被拉进迷宫，是因为你们主动去‘攻’它。造神者的东西，你越攻，它越防。你越急，它越拖。”

他伸手指了指云梦掌心的小人：“它刚才在碑上爬了三圈，那是在确认信息。确认完了，它就下来了。为什么下来了？因为它不需要再看第二遍了。碑上的内容，它已经记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光丝小人。小人依旧抱着膝盖坐着，没有反应。

“那它记住了有什么用？”洛清河问。

“它记住了，就等于天机珠记住了。”叶无道歪了歪头，“天机珠记住了，就等于云梦能读了。”

云梦低头看着掌心的小人，小人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虽然没有五官，但那个方向分明就是在“看”她。

云梦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人的头顶。小人没有躲，反而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一直爬到她的手背上，然后化为一道光丝，沿着她的手臂钻进了天机珠里。

天机珠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的共鸣，不是引导，是真正的自主爆发。珠体表面那些细密的铭文像是被点燃了，金色与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光柱，从珠心射出，直直打在石碑的正中央。

碑文开始重新流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快得连金煞的神识都捕捉不到。

云梦的眼中，那些流动的文字不再是陌生的符号，而是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她开口了。

不是念碑文，是在翻译。

“造神者……不是神。”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解读万古之谜，“他们是一群……逃难的人。”

话音落下，石碑后方，那片比深渊更深的黑暗中，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在走。

是一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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