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珠裂开的那道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血肉之手，是纯粹由光凝聚而成的手指，细长，半透明，像蝉翼又像晨露。它缓缓探出裂缝，在云梦掌心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整只手顺势滑了出来。

一只巴掌大小的小人，通体由金色与黑色的光丝交织而成，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它站在云梦掌心里，歪着脑袋“看”了云梦一眼，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石碑上。

它趴在碑面上，四肢并用，沿着碑文的纹路快速爬行。从碑底爬到碑顶，又从碑顶滑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流光。它所过之处，碑文微微发亮，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所有人都看呆了。

金小满趴在石板上，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光丝小人在碑上爬来爬去，迷迷糊糊说了句：“好可爱的小东西……”然后又趴下去睡着了。

甲辰揉了揉眼睛：“这什么玩意儿？”

没人能回答。

光丝小人爬了三圈，停下来，站在碑文正中央。它转过身，面对众人，虽然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看”叶无道。

看了三息。

然后它坐了下来。两条光丝腿耷拉在碑面上，一动不动，像是等公交车的乘客。

云梦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点过的地方，那里多了一个极淡的光点，和天机珠的铭文纹路一模一样。

“它不走了？”洛清河小声问。

叶无道从人群后面走上来，站在碑前，低头看着那个光丝小人。小人抬起头“看”他，叶无道也看它。

“下来。”叶无道说。

小人没动。

“不下来是吧？”

小人还是没动。

叶无道伸手，两根手指捏住小人的后颈，把它从碑面上拎了起来。小人没有挣扎，四肢垂着，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崽。叶无道把它放回云梦掌心里，小人站定，转身又要往碑上跳。叶无道又把它拎回来。

反复三次。

小人终于不跳了，一屁股坐在云梦掌心里，抱着膝盖，看起来有点委屈。

洛清河嘴角抽了抽：“大师兄，你在干嘛？”

“教它规矩。”叶无道拍了拍手，转身走回人群后面，往地上一蹲，“行了，继续。你们该读碑读碑，不用管它。”

金煞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光丝小人身上收回来。他看向石碑，碑文依旧晦涩难懂，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碑文流动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洛清河第一个上前。

她把清霜剑往地上一插，剑意护住周身，盯着碑文开始看。第一行碑文在她眼中缓缓流动，那些陌生的符号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钻进脑子。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清霜剑的剑意猛地暴涨，强行把那股牵引力斩断。

洛清河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没事。”她喘了口气，“这东西想拉我进去，被我斩了。”

金煞皱眉：“你看到的画面是什么？”

洛清河闭眼回忆了一下：“一片很空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很长的路。路的尽头有个人背对着我站着，我想看清他是谁，就被剑意拉回来了。”

甲辰跃跃欲试：“我也试试，我神识强，应该扛得住。”

他没等金煞同意就站到了碑前，盯着碑文开始看。

前三息，甲辰面色如常。第四息，他的眼睛开始发直。第五息，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第六息，他开口说话了，说的全是金小满听不懂的玩意儿。

“碳基灵材的溶解度曲线在三七开区间出现拐点，归墟残渣的二次结晶需要恒温环境，不对，应该是梯度降温，不，还是恒温好……”

金小满使劲摇他：“甲辰哥！甲辰哥！”

甲辰眼神涣散，嘴里继续念叨：“中和剂的配比公式错了，应该把第三味灵材换成第七味，不对，第七味的纯度不够，还是用第二味……”

金煞抬手，一掌拍在甲辰后脑勺上，灵力灌入，强行切断了他和碑文之间的神识连接。

甲辰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茫然四顾：“我刚才怎么了？”

“你差点把炼丹炉搬出来。”金煞面无表情。

甲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两只手已经摆出了炼丹的起手式，药鼎都被他从背上取下来搁在地上了。他默默把药鼎背回去。

金小满缩在最后面，两腿发软：“我能不能不试？”

“你就站在那儿别动。”金煞说。

金小满松了口气，但她没忍住偷瞄了一眼碑文最下面那行小字。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