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档案库,坐落在青云宗以北三百里的一座孤峰之上。
整座山峰被自上而下彻底掏空。
外壁是浑然天成的青灰色裸岩,看不出半分人工痕迹。
内里却层层叠叠堆满了玄铁档案柜,冰冷的金属气息裹挟着万年尘封的纸墨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无道抵达时。
莫千星正坐在档案库前厅的高脚木凳上。
左手摊开厚厚的登记册,右手捏着一支朱砂笔,一笔一画写得极为认真。
他的字工整挺拔,和在联盟议会上签署补充协议时,分毫不差。
叶无道没有出声。
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目光扫过纸面。
这根本不是什么日常工作日志。
是一份早已草拟好的自查报告。
开篇第一行墨迹尚新:
“余于灵枢宗旧账房地下三层查验时,发现黑晶盒已启,归墟残渣不知所踪,初步判定为人为盗取。”
叶无道伸手。
将那页纸从登记册下轻轻抽了出来,从头到尾快速扫过。
“你看见了空盒子,也看见了槐树根下的新土。”
“你没上报,不是疏忽。”
“是因为你认出了动手的痕迹。”
“那人戴着手套,硬生生刨开了土层,指痕深嵌泥土。”
“手套被槐刺勾破,留下了这些东西。”
“他只拿走了残渣,碰都没碰你要查的那排铁柜。”
“他不在乎图纸,也不在乎金煞的实验数据。”
“他只在乎那点归墟残渣。”
“而你,不愿意报。”
莫千星缓缓放下朱砂笔。
没有半句辩解。
他沉默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纸包,轻轻摊在登记册旁。
纸包里躺着几根细如牛毛的槐木刺。
刺尖带着新鲜的断口。
其中一根上,黏着一缕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见的黑色纤维。
“叶少主,老夫不是不愿意报。”
“是没有实证。”
莫千星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纤维掺了归墟边界特产的墨蛛丝,水火不侵,能隔绝九成以上的灵力波动。”
“是天外档案库特勤人员的标准装备。”
“整座档案库,前后配发过这种手套的只有六人,全是银衣使。”
“三天前能同时出现在灵枢宗地界的,只有两人。”
“可这两人当晚都在归墟边界轮值。”
“巡逻队的留影石清清楚楚记录了他们的身影,从入夜到破晓,时间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
“有个不在编的第七个人。”
“拿到了墨蛛丝手套。”
“知道金煞旧账房的准确位置。”
“精确清楚残渣的埋藏深度。”
“甚至还能看懂灵枢宗地下密库的阵眼坐标。”
他抬眼看向叶无道:
“金煞十一年前离职的时候,有几个人是同时从档案库消失的?”
虚早已调阅过所有档案,信息在叶无道脑海中一闪而过。
虚早已调阅过所有档案,信息在叶无道脑海中一闪而过。
“金煞离职前后三个月,有四名核心研究员被调离档案库,转往边界巡逻队。”
“两人死于次年的归墟泄漏事故。”
“一人确认死亡,但尸身始终未寻。”
“最后一人的人事关系一直挂靠在灵枢宗名下,直到去年才以寿元耗尽为由正式销户。”
“官方档案里。”
“没有第七个人。”
莫千星没有接话。
只是用指尖,将那根黏着黑纤维的槐木刺,轻轻往叶无道面前推了推。
叶无道捻起那根细小的木刺。
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白剑意流转而出。
第三剑的感知剑意如薄雾般弥漫开来,瞬间包裹住木刺。
将上面残留的所有微弱痕迹,一一拆解、放大。
木刺上的灵力印记极淡。
却带着一种独一无二的气息。
那是归墟残渣七号配型的专属中和剂。
由天外档案库特供,配方从未外传。
而这款中和剂的唯一研发者。
是当年在金煞配型室,协助完成残渣净化实验的一名高级助手。
那人只在档案库待了三百年。
便被紧急调往边界前线。
最终在八百年前那场震惊天外的特大归墟风暴中,被判定殉职。
他研发的中和剂配比,至今仍作为绝密,保存在档案库最深处。
签名那一栏。
永远留着他当年的实验编号:
甲辰零叁柒。
“甲辰零叁柒。”
叶无道缓缓念出这个编号,指尖的剑意悄然散去。
“你上周调过这份档案,也没上报。”
“手套是他的。”
“当年他殉职后,回收的装备清单里,没有这副手套。”
“也没有他那本记录了所有实验细节的手札。”
“他这次回来,只拿走了残渣,没碰你要找的实验数据。”
“他是赌你不敢把事情闹大?”
“还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老夫猜不透他的心思。”
莫千星沉声道:
“但他拿了残渣后,根本没离开归墟边界。”
“虚之前扫描的二十九个残渣埋点,已有七处被同一种中和剂覆盖。”
“那些残渣非但没有被激活,反而被彻底隔绝了灵力波动。”
“相当于被加了一层双重保护。”
“他不是来偷东西的。”
“甲辰零叁柒是在把金煞留下的烂摊子重新收拾好。”
“把那些危险的残渣,一个个藏起来。”
“他不敢现身。”
“是因为天外宫至今还在通缉当年那场风暴后的所有‘疑似存活者’。”
“一旦露面,不等归墟残渣出事,他自己先会被当成内鬼清理掉。”
叶无道将那根木刺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