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煞跪在老桂花树下，跪了整整一夜。

不是叶无道让他跪的。是他自己要跪的。归尘剑胚的琥珀色暖光已经收回去了，但他体内的锁灵阵还在自行崩解与重组，每一次崩解都让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痛是实实在在的，可他一声没吭。比起在归墟边界巡逻五万年染上的寒毒，这点归墟反噬不算什么——至少他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痛。以前他只是痛，现在他知道痛是为了赎罪。

天亮的时候，洛清河端着早饭从山门那边走过来，看到老桂花树下跪着个灰袍老者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她认出那是金煞——论道大会投毒的主谋、害得雷小霆他们五个现在还躺在医帐里的凶手。她的手指下意识握紧了清霜剑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小师妹。”叶无道的声音从青石那边飘过来，懒洋洋的，“把粥放他旁边。跪了一夜，渴了。”

洛清河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她把粥碗放在金煞身边的石阶上，退回叶无道身边，压低声音问：“大师兄，他是……”

“他是金无命的师父。”叶无道剥着瓜子，“徒弟投靠归墟，被爹亲手抹了。他把这笔账算在联盟头上，所以才给论道大会的五名选手种了归墟残渣。归墟残渣是他自己炼的——锁灵阵的开发者、归墟边界巡逻队的创始成员，对归墟特性的了解比我爹不在以下。”

洛清河的脸色变了：“那他还……”

“还什么？还是个人才？”叶无道把瓜子仁扔进嘴里，“当然是人才。全天下能把归墟残渣炼到潜伏进经脉还不被虚扫描出来的人，就他一个。杀了他容易，但以后归墟边界上再出现新的残渣变异，谁来识别？让虚从边界上飞回来加班？虚的加班费你付？”

洛清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大师兄的逻辑永远是这样，不杀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杀了太浪费。

金煞跪在树下，听着叶无道和洛清河的对话，干枯的嘴唇嚅动了很长时间才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话：“那碗粥。。。。。。老夫不配喝。”

“没说给你喝。”叶无道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端起粥碗自己喝了一口，“咸了。周元最近盐放得越来越重——回头你跟他说，桂花糕可以多放糖，但粥少放盐。记住了没？”

金煞抬起头，幽暗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不是被归尘剑胚净化的归墟残渣，是被当成普通人交代一句“粥少放盐”的那种错位感。他是天外宫档案库前首席阵法师，归墟边界巡逻队的创始人，锁灵阵的第一代开发者，在这里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吩咐去跟厨子说粥少放盐。他活了几万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不是把他当重犯，也不是把他当功臣，而是把他当成需要交代后厨琐事的普通人。

“是。”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