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顿被搀扶到屋中暂时休息，村民们守在庭院外，在撑起的布帐下照看着围绕棺材燃烧的一百零八根蜡烛，这些蜡烛高约一尺，直径三寸，足够燃烧超过一夜，是专门用来在葬礼的守夜中使用的“伴魂烛”，这也代表着蓬塔德尔加达村中的每一人，代表着他们的心灵在此地，随摇曳烛火陪伴着棺内死者，让他并不孤单的灵魂地慢慢消散于天地间。

今夜，仿佛格外的漫长，村民们轮番进行睡觉，隔一小时换一轮，每次留三人负责看守蜡烛。

作为普斯顿儿子的吉顿是彻夜不眠的，他将扮演一整夜的守夜人，对于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人来说，这一夜的确是格外的漫长，是一生中大概只会经历两次的事情，他丝毫不觉得疲惫。

时间来到清晨，抬着普斯顿棺材的葬队出发，集结的乐队鸣锣打鼓，敲着羊皮鼓与铜锣，吹奏斑竹制作的竖笛，欢送着灵魂的离开。

还是山腰处的那片银杏树下，只是今天的树枝更为凄凉，上面的树叶凋零稀散，掉落在地，被呼吸的泥土吹成金黑交加的腐烂模样，气氛更为冷清萧瑟。

半小时后的曾木似乎不记得先前所经历的一切，他忘记了普斯顿的棺材是如何被埋进土里，忘记了自己是如何为他祭拜，忘记了后面经历的细节，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回来的。

不是他记性差，是他不想去记，他是无心去记，刻意不去记，因为一旦记住悲伤的事，夜晚就得做噩梦，严重的后果，将是此生都难以忘却，他决定不去记，没有记忆的回忆是苍白无趣的，无趣，就是可贵的平淡。

回来之后，吉顿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如先前与昨天的那种满脸悲伤，他的脸色确实白皙，眼圈也因为昨夜未眠有些发黑，可他的那双眼睛，在曾木眼中就是在说一句话而已：“他走了，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这眼神带着得意，更带着放松，吉顿以为自己的一切计划都完美落幕，没有惊动到一人，没有出一个岔子，他即将迎接属于他的一切了。

曾木看向他的眼神则在说：“抱歉，明天倘若有日出，对你来说，将是最为珍贵的。”

玛凛亚没有跟随葬队去，是曾木让她不准去的，他可不想对方脑海中多一段多余的悲伤回忆，

回来之后，看着曾木的面色，玛凛亚询问他的情况。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再问了。”他回答道。

“真的吗？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人活着的时候就是好好相处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再悲伤有什么用？像某些人一样做给别人看的吗？”他说。

玛凛亚点点头，语气放松一些说：“好吧，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我原本以为你是太过悲伤引起的情绪异常平淡呢。”

“如果愿意的话，你能陪我去山上一起采药吗？带出来的药草已经用完了，没有路上需要的了。”

“最晚明天我们就差不多回去了，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作为医者，身上若没有药草，就像出远门不带水壶。”

“好吧，那就走吧。”曾木同意道。

两人拿着锄头与竹篮朝“麦芒山”出发，行走半小时后来到山脚处，寻着蜿蜒小径向上攀登。

山中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坎坷不平，哪怕是被村里人行走踩出来的小径两旁也还是有些许荆棘草尖，若是不认真仔细的话，很容易脚下打滑，摔下小径，落在这些荆棘杂草中，那滋味儿一定不好受。

两人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往上走了半小时后，两人便顺利抵达山腰处。

山上的药，山顶的当然是最好的，那里的阳光是最为充沛的，药材能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比之山腰与山脚下的，药效强了简直不是一点儿。

从出发到现在走了一个多小时了，曾木的身体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玛凛亚则有些呼吸凝重，看来是有些累了。

“休息一下再出发吧，天色还很早。”

两人伫步在原地休息。

喝水的时候，曾木询问道：“凛亚，你知道吉顿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吗？”

她摇摇头，说不出来其中的原因，问：“为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麦芒山”有可能是一座金山的话，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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