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觉寺外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天地间一片苍茫,白茫茫的雪色掩盖了枯草与尘埃,却掩盖不住那跪在寺门前的一道孤寂身影。
萧凛没有走。
自那日离开后,他并未回府,而是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跪在了这扇紧闭的山门外。
起初,他还在拍打大门,嘶吼着她的名字。后来,嗓子哑了,力气尽了,他便不再出声,只是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遗忘在风雪中的石像。
大雪没过膝盖,寒风如刀,一刀刀割在他单薄的锦衣上。他的发丝结满了冰霜,脸色青紫,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仿佛已经被冻透,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朱红大门,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执拗。
“婉宁……”
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出来,我就一直跪着……跪到你原谅我,跪到死为止……”
……
墙内,禅房。
沈婉宁跪坐在蒲团上,手中的经书已经半个时辰没有翻动一页。
窗外风雪呼啸,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却压不住她心头那一阵阵剧烈的悸动。
这三日,她未曾合眼。
每一声风声,都像是萧凛的呼唤;每一片雪落,都像是砸在她的心尖。
“静尘师太。”
门外传来小沙弥怯生生的声音。
沈婉宁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声音沙哑:“何事?”
“外面……外面那位施主,晕过去了。”小沙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忍,“雪太大了,已经没过腰了。住持师太说,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会冻死在山门前的。”
“啪。”
沈婉宁手中的佛珠骤然断裂,圆润的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却是一阵发黑,踉跄着扶住了桌角。
晕过去了?
那个不可一世、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竟然真的为了她,跪死在了这雪地里?
“他……怎么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气息微弱,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小沙弥低声道,“师太,要不……让他进来避避雪吧?毕竟是条人命。”
沈婉宁死死抓着桌角,指节泛白。
让他进来?
然后呢?
重蹈覆辙?继续那纠缠不清、互相折磨的爱恨?
还是看着他为了自己,与太后决裂,与天下为敌,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不。
不能。
“让他……自生自灭吧。”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佛门清净地,不渡无缘人。”
“佛门清净地,不渡无缘人。”
小沙弥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禅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婉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萧凛,你为何要如此?
你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
你明知道,我的心从未真正硬过。你明知道,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无法真正做到六根清净。
你这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你自己?
……
夜深了。
风雪更急。
萧凛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逐渐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春日,桃花树下,沈婉宁一身红裙,笑靥如花地向他走来。
“萧凛,你看这花多美。”
“婉宁,以后每年春天,我都陪你看花。”
“真的吗?”
“真的。我萧凛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你。”
“那若是你负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