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萧凛前脚刚踏着晨露离府上朝,后脚这摄政王府的暖阁,便像是变了天。
往日里虽然寂静,却也不敢有半分怠慢的伺候,今日却显得格外冷清。日头都爬上了窗棂,屋内却连个添炭的人影都没有。昨夜烧得正旺的银丝炭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堆灰白的死灰,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地砖缝隙往上钻,很快便驱散了昨夜那点虚假的温存。
沈婉宁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动了动身子,脚踝上的金链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这声音像是一记警钟,瞬间将她从短暂的迷蒙中敲醒——她不是在做梦,她是真的成了这摄政王府的笼中雀。
“有人吗?”她试着唤了一声,嗓音还有些沙哑。
无人应答。
沈婉宁披衣起身,赤着足走到门边。门是从外面闩上的,这是萧凛立下的规矩,她出不去,别人也轻易进不来。除非他允许,否则这里就是一座孤岛。
直到日上三竿,门外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进来的不是平日里那个稳重老实的嬷嬷,而是一个生面孔的小丫鬟,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透着股精明刻薄劲儿。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像是提着什么脏东西似的,离得老远就皱了皱眉。
“沈姑娘,吃饭了。”
丫鬟将食盒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连看都没看沈婉宁一眼,转身就要走。
“站住。”沈婉宁唤住她,目光落在那食盒上,“我的早膳呢?”
丫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这就是您的早膳啊。怎么,沈姑娘是嫌弃咱们王府的饭菜不好?这可是王爷府里的规矩,您既是通房丫鬟,自然得按丫鬟的份例来。这白面馒头和清粥,还是奴婢特意给您留的呢。”
沈婉宁走过去,揭开食盒盖子。
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两个冷硬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稀粥,连一碟咸菜都没有。而那馒头表皮干裂,显然是昨夜剩下的陈货。
昨夜萧凛还温软语地喂她喝粥,今日他人一走,这府里的下人便立刻换了副嘴脸。
沈婉宁心中了然。萧凛虽然权倾朝野,但他生性多疑冷酷,府中下人多是看他脸色行事。如今见她失了宠,又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暖阁里,自然有人急着来踩上一脚,以此来讨好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或是单纯地宣泄平日里对“准王妃”的嫉妒。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沈婉宁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那丫鬟。
丫鬟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但随即想到王爷今日并未留宿,且临走时脸色阴沉,便又壮起了胆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沈姑娘,您现在可不是什么江南首富的大小姐了。签了卖身契,您就是王府的奴婢。奴婢就要有奴婢的规矩,哪有什么客不客的?您要是饿不死,就赶紧吃,别耽误奴婢干活。”
说完,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
沈婉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丫鬟不耐烦地回过头:“又怎么了?”
沈婉宁没有理会她的态度,只是缓步走到她面前。虽然穿着单薄的寝衣,虽然脚踝上锁着屈辱的金链,但她挺直脊背站在那里,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世家贵女的气度,竟逼得那丫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去给我打一盆热水来。另外,这馒头硬得硌牙,粥也凉透了,重新换一份热的来。”沈婉宁淡淡地说道,“若是你不愿意,我便去告诉王爷,说你不愿伺候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提到萧凛,丫鬟的脸色变了变。
她虽然觉得沈婉宁失宠了,但毕竟昨夜王爷是亲自抱着她回来的,还发了那么大的火砸了镜子。万一……万一王爷只是一时兴起呢?
“哼,事真多。”丫鬟嘟囔了一句,终究是不敢真的造次,转身走了出去,“等着!我去给你热!”
门再次被关上。
沈婉宁眼中的冷光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计。
她并没有真的指望那个丫鬟会好心给她换热的。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独处且不被打扰的时间。
她转身走到窗边。这扇窗户被封死了,外面钉着厚厚的木板,透不进一丝光亮。她伸出手,指尖沿着窗棂的缝隙细细摸索。
木质坚硬,没有松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