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疯狂与宣泄,像是抽干了沈婉宁所有的精气神。
后半夜,她便开始说胡话。
起初只是细碎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巢穴中哀鸣。渐渐地,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依恋。
“爹……娘……我怕……”
沈婉宁蜷缩在锦被里,眉头紧紧蹙着,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在梦中似乎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刑场,看见了亲人滚落的头颅,看见了满地的鲜血。
“别杀他们……求求你们……别杀……”
她惊恐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萧凛一直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未曾合眼。见她如此痛苦,他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她在空中乱抓的手,却又怕自己掌心的薄茧磨疼了她,犹豫了一瞬,才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勾住了她的指尖。
“婉宁,别怕,本王在这里。”
他低声安抚着,声音轻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沈婉宁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猛地抽回手,在梦中哭得撕心裂肺:“阿弟……阿弟你在哪……姐姐来救你了……”
这一声“阿弟”,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凛的心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在梦魇中也不忘保护家人的女子,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蔓延。是他,亲手毁了她的家,将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影七。”萧凛沉声唤道。
黑影一闪,影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低着头不敢看床上的人:“属下在。”
“去请太医。若是治不好王妃的高烧,提头来见。”
“是!”
片刻后,太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脉施针后,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一碗黑漆漆的苦药。
萧凛端起药碗,坐在床边。他先是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沈婉宁嘴边。
“婉宁,喝药。”
沈婉宁紧闭着牙关,在昏迷中抗拒着任何靠近的东西。
萧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放下药碗,用帕子沾湿了温水,轻轻擦拭着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柔细致,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听话,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地喂,哪怕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弄湿了衣襟,他也未曾有过半分不耐。
整整一夜,摄政王萧凛未曾合眼。
他亲自为她换下被汗水浸透的寝衣,亲自为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甚至在她因为高热而浑身发冷时,不顾尊卑地掀开被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天快亮时,沈婉宁的高烧终于退了一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萧凛那张放大的俊脸。
此时的他,没了平日里的威严与冷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竟有几分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