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却照不进沈婉宁眼底的阴霾。
她醒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未曾深睡。身旁的锦被早已凉透,萧凛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去,或许是去上朝,或许只是不愿面对这满室死寂。
沈婉宁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妆台上那把鎏金铜镜上。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唯有那一头如瀑的青丝,依旧乌黑亮丽,那是她身上唯一还带着几分生气的事物。
她赤着脚走下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而无根。
来到妆台前,她拿起那把平日里用来梳理长发的象牙梳,指尖轻轻抚过梳齿,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用来修剪烛芯的金剪上。
那是昨夜萧凛嫌烛火太暗,随手放在那里的。
沈婉宁拿起金剪,冰冷的触感刺痛了指腹,却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但这副皮囊,早已千疮百孔。”
她抓起那一把长发,高高束起,没有丝毫犹豫,金剪合拢。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寝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一缕青丝落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无法回头。
沈婉宁没有停手。
一下,两下,三下……
原本垂至腰际的长发,随着剪刀的开合,寸寸断裂,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是一场黑色的雪,埋葬了她所有的过往与尊严。
当最后一缕长发落下时,她看着镜中那个短发凌乱、面目全非的自己,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
萧凛去而复返,似乎是忘了拿奏折,却在看到殿内景象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婉宁?!”
他惊恐地冲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金剪,扔得远远的。
“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萧凛颤抖着手,抚上她参差不齐的短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谁准你剪的?谁准你毁了自己的身子!”
沈婉宁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再无昨夜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漠。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束被剪断的长发,双手捧着,递到萧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