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玉佩碎裂之后,摄政王府的主寝内再未传出过一声嘶吼或哭喊。
沈婉宁变了。
这种变化并非一夜之间,却如温水煮蛙般,让萧凛在最初的几日里竟生出一种错觉——她终于认命了,终于愿意放下过往,重新做回他的王妃。
清晨,无需侍女催促,她便会准时起身。镜前,她面无表情地任由梳妆嬷嬷为她梳起繁复的发髻,插上最贵重的珠翠。当嬷嬷退下,她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衣饰华贵的女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早膳时,她不再绝食,也不再打翻碗筷。萧凛夹什么,她便吃什么,哪怕那是她曾经最厌恶的甜腻糕点,她也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动作标准得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关人偶。
“婉宁,尝尝这个,这是你以前最爱的蟹粉狮子头。”萧凛满怀期待地将一块狮子头放入她碗中。
沈婉宁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筷子,夹起那块狮子头,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咽下。
“好吃吗?”萧凛追问。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如水、后来满是恨意的眸子,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直:“好吃。”
萧凛的心猛地一沉。
这声“好吃”,比之前的任何一句咒骂都让他感到寒冷。
她不再反抗他的触碰。当他夜里拥她入眠时,她的身体不再僵硬,也不再颤抖,而是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像一个没有温度的抱枕。可萧凛却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无论怎么伸手,都触碰不到。
她甚至开始主动过问府中事务。
“王爷,听闻江南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是否该开仓赈灾?”
“王爷,太后寿辰将至,寿礼可已备好?”
她问这些话时,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完全是一个称职的摄政王妃该有的样子。
萧凛一一回答,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记得所有的事,记得所有的规矩,记得如何扮演好“沈婉宁”这个角色。
可唯独,她忘了她自己。
那个会笑,会怒,会为了一只蝴蝶而欢喜,会为了阿弟的安危而拼命的沈婉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画皮难画骨,有皮囊无心魂的傀儡。
这日,萧凛下朝回府,特意绕路去城西那家她曾经最爱的“桂香斋”,买了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
他兴冲冲地回到寝殿,却见沈婉宁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画面美得如同一幅画。
“婉宁,你看本王给你带了什么?”萧凛笑着走过去,将桂花糕递到她面前。
沈婉宁放下剪刀,转头看他。她的目光在桂花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是空的。
没有惊喜,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