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虽勉强吊住了沈婉宁的一口气，却未能唤回她的神智。她整日里浑浑噩噩，醒着的时候便坐在窗前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株枯死的梅树，仿佛魂魄还游荡在某个不知名的虚空里。

萧凛不敢再离开半步，连处理公务都搬到了暖阁外间。他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再刺激到她。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萧凛见沈婉宁精神稍好，便让人抬来一个紫檀木的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当年沈家未出事时，她留在府中的旧物。他想用这些熟悉的东西，唤醒她的一点生气。

“婉宁，你看，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萧凛拿起一只点翠步摇，声音放得极柔。

沈婉宁却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伸出手，在箱子里胡乱翻找着。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划过那些绫罗绸缎、珠玉首饰，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成色极好，温润剔透，上面雕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只是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用金丝细细锔好的。

沈婉宁的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猛地一颤。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她及笄那年，萧凛还不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只是个初露锋芒的世家公子。他亲手将这枚玉佩系在她腰间，眉眼温柔，声音清朗：“婉宁，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此生此世，我必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那时的他，眼神干净，笑容真挚，是真的想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后来呢？

后来沈家获罪，满门抄斩，她跪在摄政王府门前求他救命，他却冷眼旁观，亲手将她的阿爹阿娘送上了断头台。

那枚玉佩，也在争执中被她狠狠摔在地上，裂开一道缝。就像他们的感情，再也回不到从前。

“为什么……”沈婉宁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玉佩，指节泛白。

萧凛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心中一喜，连忙凑过去：“婉宁，你想起来了？这是你当年……”

“为什么？！”沈婉宁猛地抬头，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却布满了彻骨的恨意。她死死盯着萧凛，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萧凛！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萧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婉宁，你听我解释，当年沈家之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沈婉宁惨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枚玉佩上，“你身不由己，就要用我沈家满门一百三十二口人的性命来换你的权势吗？萧凛，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晚上睡觉，就不怕被冤魂索命吗？！”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本就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枚玉佩，像是攥着最后的执念。

“我恨你！我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把我困在这里，看着我痛苦，看着我绝望，你就这么开心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萧凛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当年的事，确实是他一手策划。为了扳倒政敌，为了登上权力的巅峰，他牺牲了沈家，也牺牲了他和沈婉宁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