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14日,硅谷帕洛阿尔托,凌晨四点零七分。
雾从旧金山湾漫过来,像一条湿冷的舌头,舔过斯坦福校园的橡树林,也舔过沈禾的脚踝。她拖着一只20寸的登机箱,轮子碾过碎石小径,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像一串被掐碎的冰。箱子里只带了两套换洗衬衫、一份dna鉴定复印件,以及那枚锈迹斑斑的回形针——别住她前半生的钥匙,如今别住她后半生的疑问。
她站在psychiatry&ailab的灰色小楼前,门牌锈迹斑驳,像一块结痂的伤口。门口的感应灯坏了,只有“exit”绿牌幽幽亮着,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瘦得几乎折断。沈禾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桉树、消毒水与远处烘焙咖啡豆的苦味,像一杯放凉的拿铁,苦得发涩。
三个月前,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标题只有一行:
“projectrpheus:ai治愈ptsd,临床招募。”
附件里,项目负责人一栏写着:dr。gu激ngchen。
她按下门铃,指尖冰凉。门开的一瞬,风从走廊深处涌出来,带着旧木头的潮味与微甜的薰衣草香。顾景琛站在逆光里,穿一件深灰色实验袍,领口别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尖闪着冷光。他瘦了很多,颧骨像两把刀,从皮下戳出来,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湖,湖底沉着旧雪。
“你来了。”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准确扎进沈禾的耳膜。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把dna报告递过去。a4纸被折成四折,边缘起了毛,像被反复摩挲过的旧信。顾景琛接过,指尖在“同胞兄妹”四个字上停留,指节泛白。
“我知道。”
他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也刚知道。”
走廊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自动滑开,露出里面的实验舱。舱壁是柔和的米白,天花板嵌着一圈led灯带,色温3000k,像黄昏最后一缕光。正中央摆着一张零重力躺椅,扶手缠着感应电极,像银色藤蔓。
“rpheus的核心,是实时情绪解码。”
顾景琛的声音在舱内回荡,带着一点金属回声。
“通过eeg、皮电、心率变异性,ai在0。3秒内生成个性化vr场景,把创伤记忆‘重写’成安全记忆。”
沈禾坐在躺椅上,皮革冰凉,像一块刚融化的铁。她抬眼,看见天花板投下一行淡蓝色字幕:
“session01:1988年9月14日,青石岭食品厂仓库。”
她下意识攥紧扶手,指节泛青。那是她第一次冲进火场,左肩被横梁砸中,留下一道至今未褪的疤。
“别怕。”
顾景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像隔着一层雾。
“我在这里。”
下一秒,世界暗下来。
她闻到焦糊的塑料味,听见木梁爆裂的脆响,皮肤被热浪灼得生疼。可这一次,火场中央出现了一条银色的河,河水是流动的回形针,一枚一枚,拼成一座桥。桥那头,站着16岁的自己,怀里抱着账本,眼里全是火。
ai的声音温柔得像催眠:
“现在,请把账本交给他。”
沈禾抬手,把账本递给16岁的自己。指尖相触的一瞬,火舌骤然熄灭,仓库变成一片草莓田,雪落在叶子上,像撒了一把碎盐。
她睁开眼,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凉得像雪。
顾景琛蹲在躺椅旁,指尖轻轻拂去她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疼吗?”
“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