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赤脚下地,门缝透出一线昏黄的煤油灯光。
只见沈卫背对门口,左腿竟缓缓弯曲,像生锈的机械被一点点掰正。他伸手在左腿外侧一按,“咔”一声轻响,膝盖处竟弹出一截薄薄的金属片,在灯下泛出冷冽的光。
沈禾的瞳孔猛地收缩。
——假肢?不,更像某种机关。
沈卫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身,目光如电,与门缝后的沈禾撞个正着。那一瞬,他眼底哪还有半分病弱?黑眸深沉如渊,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气。
沈禾僵在原地,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落梁上的灰。
沈卫却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挤出细纹,像春冰乍裂。他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招了招手。
沈禾挪进屋,煤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老长。沈卫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刃薄如蝉翼,在灯下泛出幽蓝的光。他用刀尖挑起金属片,轻轻一拨,金属片竟缩回裤管,左腿随之“活”了过来,灵活地转了半圈。
“侦察连的玩意儿。”沈卫低声道,嗓音里带着久违的痞气,“老毛子那边学来的,能屈能伸,装瘸保命。”
沈禾的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疼得发颤:“为什么装?”
沈卫没立刻回答,只把匕首插回靴筒,动作利落得像在拆解枪械。半晌,他抬眼,目光穿过低矮的窗棂,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上。
“有人不想我全须全尾回来。”他声音极轻,却像刀锋刮过冰面,“我这条命,得留着护你们。”
沈禾的喉咙发紧。她想起分家那天奶奶怨毒的眼神,想起沈大柱夜里在院墙外徘徊的脚步,想起自己用石斛换来的三百块钱被村里人盯上的流……原来大哥什么都知道。
“你这次回来……”她声音发哑,“是为了我们?”
沈卫忽然伸手,粗糙的掌心覆在她发顶,像小时候替她挡雨那样,轻轻揉了揉:“小禾,你长大了。”
掌心温度透过发丝渗入头皮,沈禾眼眶发热,却倔强地没眨眼。她看见大哥虎口那道疤,在灯下泛着粉白的新肉,忽然伸手碰了碰:“疼吗?”
沈卫咧嘴,露出两颗虎牙:“小伤,不值一提。”
窗外,雪又悄悄落下来,无声地覆盖了整个村庄。沈禾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雪下悄悄松动——是命运,也是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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