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躲到炕洞去,别出声。”
她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门被踹开,风雪灌进来。煤油灯昏黄的光里,奶奶王杏花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根拇指粗的烧火棍,眼神像两把锥子。她身后,大伯沈大柱搓着手,嘴里喷着白气,酒味混着酸腐扑面而来。
“死丫头,八百斤粮,一粒不能少!拿不出,明儿就抬去山后老张家!”
烧火棍“啪”地敲在门框,震落一撮灰。
沈禾站在原地,单薄得像风中的芦苇,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抬眼,目光扫过奶奶、大伯,最后落在门外雪地上那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那是她前世跪求无门的绝望。
如今,她不会再跪。
“八百斤粮,我给。”
她声音不大,却像冰棱落地,清脆冷冽,“但我要分家。”
空气瞬间凝固。
奶奶愣住,烧火棍悬在半空。沈大柱瞪大眼,酒气都忘了喷。
沈禾在心里迅速盘算:后山那片荒坡,野生铁皮石斛,前世她冻死前才听说有人靠它发了财。现在,那里还是无人问津的野岭。
“后山荒坡归我,三天内,八百斤粮我扛到队里。”
她一字一顿,像钉子敲进木板。
风雪呼啸,煤油灯火苗乱跳,映出她苍白却倔强的脸。
奶奶和大伯面面相觑,像看疯子。
沈禾知道,她赌赢了第一步。
她转身,从瓦罐里掰下一块冻玉米面,放进弟弟手心,轻轻握住。
“苗,再忍一天,姐让你吃白米饭。”
窗外,雪停了,东方泛起蟹壳青。
1979年的第一个黎明,正一寸寸爬上茅草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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