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的空调,像台不知疲倦的制冷机,将空气冻得发僵。苏娜指尖抵着冰凉的桌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十几位高管面前摊着量子光伏项目的季度报表,纸张边缘被无意识地摩挲起毛,连呼吸声都透着紧绷。
作为财务总监,她刚把“技术专利授权费用明细”投在幕布上,右侧就传来一声带着凉意的轻嗤。李景天的叔叔李建明半靠在椅背上,指节叩击桌面,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苏总监,这报表是不是做得太‘刻意’了?一笔常规授权费而已,用得着把十年前的原始合同翻出来当宝贝吗?”
苏娜抬头瞄了一眼落在幕布角落“专利所有人:苏敏(苏母)”的字样上,心底冷笑蔓延。李建明怕的不是报表细致,是怕她把“专利未完全转让”的窟窿捅到台面上。
她拿起笔,笔尖重重圈住报表上一串数字:“李副总,这笔授权费涉及海外子公司,按税法规定,原始合同必须追溯备案。况且--”她故意顿了两秒,让每个字都砸得清晰:“我母亲当年和李氏签的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专利授权仅限清洁能源领域。可上个月,海外子公司却把技术数据卖给了一家军工企业,这已经踩破了合同红线。”
话音落地,会议室瞬间静得能听见钢笔落地的声响。高管们交换着眼神,有人悄悄挺直了背。李建明的脸涨成猪肝色,刚要拍桌反驳,主位上的李景天突然敲了敲桌面。他指尖夹着支钢笔,笔身泛着冷光,目光落在苏娜身上时,眼底像结了层冰:“苏总监,军工企业的合作是子公司自主决策,财务部门管好核算就行,别越界管业务。”
苏娜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没料到李景天会当众护着李建明——昨天在旧书房,他还低声提醒她“小心李家人玩阴的”,怎么转眼就变了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李总,财务不止要核算,更要控风险。违反专利合同的事一旦曝光,公司要赔的违约金能吞掉半个季度利润,甚至会影响上市资质。”
“风险?”李景天突然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幕布前,指尖戳在“军工企业”的名称上,声音比空调风还冷:“苏总监刚回国接财务,可能不清楚——这家军工企业,是爷爷亲自牵线的资源。你说的‘风险’,在李氏眼里,是能啃到肉的机遇。”
这话像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开。苏娜望着他挺拔却陌生的背影,脑子嗡嗡作响:昨天那个提醒她“小心张阿姨和叔叔”的人,眼前这个维护家族违规操作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李景天?她没退,反而往前半步,迎上他的目光:“李总,机遇不能踩在违法的坑里。我是财务总监,有责任拒付这笔合作款,除非拿到合法的专利授权补充协议。”
“你敢?”李建明终于按捺不住,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报表纸被震得跳起。
“苏娜,你别忘了!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全是李氏给的脸!”
苏娜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却带着刺:“李副总,我坐在这里,靠的是斯坦福的博士文凭,是三年帮公司省出两亿成本的业绩,不是谁施舍的‘面子’。”
就在这时,李景天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把钥匙,撬开了僵持的空气。他走到苏娜身边,俯身时,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备份数据在斯坦福的arien教授手里,对吗?”苏娜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母亲笔记本里arien教授的名字,是她昨天才发现的秘密,从未跟任何人提过,李景天怎么会知道?李景天直起身,对着众人扬声说:“财务部门的顾虑有道理,军工合作暂时搁置,等补充协议谈妥再推进。”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散会。”
高管们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苏娜和李景天。空调风依旧刺骨,她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你怎么知道arien教授?”她攥着桌沿,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