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的遮光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像一道被划开的伤口。苏娜是被楼下传来的瓷器碎裂声惊醒的——“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女人尖锐的呵斥，声音隔着楼梯都能听出几分尖利，是张岚。
她猛地坐起身，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枕头下，指尖触到迷你防狼电击器的冰凉金属，才稍稍放下心。这是她留学时在旧金山唐人街买的，当年母亲还笑她“太警惕”，如今却成了她在李家唯一的“武器”。
穿好佣人准备的真丝睡衣，苏娜轻手轻脚走到楼梯口。木质楼梯的台阶有些松动，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刚走到二楼转角，就听到楼下传来佣人带着哭腔的道歉：“张太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张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知道今天景天要跟德国的合作方视频会议，咖啡必须是现磨的，温度要刚好85度，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苏娜探头往下看，只见张岚穿着一身红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站在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脚边散落着一地的瓷片——是李家常用的骨瓷咖啡杯，杯身上还印着李家的族徽。佣人低着头，手里拿着抹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而李景天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仿佛没听见这场争吵。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机械表，正是当年母亲送给他的成年礼。苏娜记得，母亲曾说过，李景天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只是被李家的环境逼得不得不伪装。
直到苏娜的影子落在地板上，李景天才抬眼看来——眼神没什么温度，却对着张岚淡声道：“行了，让管家再送一杯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岚的呵斥瞬间停住了。
张岚这才注意到苏娜，脸上的怒容瞬间收了大半，换上一副虚伪的笑，连声音都软了下来：“苏娜醒了？快下来吃早餐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拘谨。”她说着，伸手想去拉苏娜的手，指尖却在半空停住——苏娜清楚地看到，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睡衣，又快速移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娜走下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的装饰架。最上层摆着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照片：李景天穿着白色冲锋衣，身边站着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女人，女人笑得灿烂，手搭在李景天的肩膀上，背景是皑皑的瑞士雪山。她心里一动——李景天从未提过他去过瑞士，可这张照片的磨损程度，显然有些年头了。而照片旁边，放着一个水晶摆件，正是张岚最喜欢的牌子，看来这装饰架是张岚打理的。
“谢谢张阿姨。”苏娜收回目光，脸上挂着温顺的笑，顺着张岚的话往下接。她知道，在李家，跟张岚硬碰硬没有好处，只能先伪装自己，像母亲当年教她的那样——“藏好锋芒，才能走得更远”。
早餐时，银质的餐具碰撞声里，张岚的话像裹了糖的针，一句接一句扎过来。“苏娜啊，你看你跟景天都结婚了，可得尽快生个孩子。”她给苏娜夹了一块煎蛋，叉子碰到餐盘发出“叮”的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李家就景天这一个继承人，你生了孩子，地位才能稳固。”
苏娜低头用叉子戳着煎蛋，应付着“嗯，谢谢张阿姨关心”，余光却盯着李景天的动作——他用银勺轻轻敲着咖啡杯，节奏是三短两长，与她昨晚在协议背面看到的“10-23”数字规律隐约对应。是巧合，还是提醒？她悄悄抬眼看向张岚，只见张岚正低头喝咖啡，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没注意到李景天的小动作。
“对了苏娜，”张岚忽然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像是随口提起，却带着几分刻意，“你妈当年留下的那间旧书房，一直没人动过，里面堆了不少旧东西，今天有空整理一下吧？有些旧报纸旧杂志的，堆着占地方，该扔就扔了。”
苏娜握着叉子的手猛地顿住。她瞬间就明白了张岚的心思——母亲的旧书房在别墅三楼的角落，十年前母亲刚“去世”时，张岚就想把它改成储物间，是她哭着拦下来的；后来她去美国留学，张岚又以“打扫卫生”为由，想进去整理，被李景天以“留着做纪念”挡回去了。如今突然让她整理，哪里是让她“整理”，分明是让她当“探路的棋子”，替张岚和李景天的叔叔找母亲留下的东西。
“好啊。”苏娜抬起头，脸上挂着温顺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冷光，“正好我也想看看妈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她当年的笔记，也算是个念想。”
李景天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托盘碰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郑重。“我上午要去公司，让司机送你过去。”他的声音很平淡，目光却与苏娜对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刚泛起涟漪，便又恢复了平静。苏娜知道，这是李景天在告诉她“小心张岚”，也是在给她创造单独去书房的机会。
张岚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的眼神交流，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遮住了嘴角的笑意。她以为苏娜只是个刚回国的“书呆子”，很好拿捏，却没料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孩，早就继承了她母亲的警惕与坚韧。
早餐过后，苏娜到了旧书房，推开门的瞬间，灰尘味混着旧书的油墨香扑面而来，呛得苏娜轻轻咳嗽了一声。阳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窗户照进来，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架上摆满了母亲的专业书籍，从《量子物理导论》到《清洁能源开发》，每一本书的书脊上都有母亲手写的名字。书桌还是当年的红木桌，桌面上放着母亲常用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的“苏”字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清晰。
苏娜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忽然触到一个细微的凸起——在抽屉内侧的木纹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她左右看了看，确定门外没人，才用指腹用力按下凸起。“咔嗒”一声轻响，抽屉的暗格弹了出来，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边缘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苏娜刚拿起笔记本，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急促。她迅速将笔记本塞进睡衣口袋，转身拿起书架上的一本《量子力学基础》，假装专注地翻看。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张岚的贴身佣人，手里拿着一个空纸箱，脸上堆着假笑：“苏小姐，张阿姨说让我帮你一起整理，这些旧报纸旧杂志，先装起来扔了吧。”她说着，目光却不停扫过书桌的抽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箱边缘，显然是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