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的桌案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轴画，一件瓷。

画是摊开的。

纸面泛黄发脆，布满了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裂痕，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又展开似的。

有的地方被水渍洇得发黑，画面上的山石人物，已经碎得几乎辨认不清。最严重的地方，一条蜿蜒如蜈蚣的大裂痕横贯画心，几乎将整幅画撕成两半。

张军俯下身，凑近了仔细辨认。

画心虽然破碎，但隐约能够看出，画的是秋山行旅的题材——远山层叠，石径盘桓，山间一老者骑驴缓行，身后跟着一个挑担的童子，远处几株红叶掩映着几间茅檐。构图疏朗，用笔苍秀，山石的皴法、树木的点染，都透着唐寅那股独有的雅逸之气。

落款处的字迹虽然被水渍洇得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唐寅”二字。

张军暗暗欢喜。

唐寅，字伯虎。

这个名字在中国书画史上的分量，无需多。

他与沈周、文徵明、仇英并称“明四家”，是明代画坛数一数二的人物，一生颠沛流离、风流不羁，“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便是他的手笔。

他的真迹，在今天的拍卖市场上，动辄数千万乃至上亿，是无数藏家争抢的珍宝。

只是眼前这幅，破成了这样。

怕是鬼见了都要摇头。

然而，龙珠传来的宝感浓郁至极。

绝对是唐伯虎的真品。

那件瓷器，是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的大瓶，器型周正，釉色温润，线条流畅挺拔。

但是，瓶身上纵横着三四道清晰可见的裂纹，裂纹处还看得见白色胶水干涸后的痕迹，像是美人脸上蜿蜒的伤疤，刺目而扎眼。

但釉色沉稳，青料浓艳幽蓝，缠枝莲的笔法舒展遒劲，底足削修规整，加上那浓郁的宝感，八成是清雍正官窑的精品。

张军翻过底足，露出熟悉的双圈六字两行楷书款——“大清雍正年制”。

清雍正青花缠枝莲纹赏瓶。

这种器型，是雍正朝始创的官窑品种，专为宫廷烧制，用以赏赐近臣。

而此瓶形体周正挺秀，釉色白中泛青，青花发色湛蓝浓艳，深浅层次分明，是标准的雍窑上品。

若是完好无损，价值起码两千万往上走。

不过张军脸上丝毫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样，兄弟？”周天豪的眼中带着一丝试探，“这两件可都是我家老头子留下来的老物件，绝对正儿八经的老东西。尤其是这幅唐伯虎的画，可是传了多少辈的传家宝了。要不是最近周转不开，我也舍不得拿出来的。”

“画是老的。”张军点了点头，语气却带着一丝迟疑，“但老归老，你这破烂成色，是真不好卖啊。古画讲究品相，品相不好，价值就大打折扣。你看这个，缺角、污渍、折痕、撕裂……说句不好听的，拿出去，十个买家有九个都不敢接。也就是唐伯虎这三个字还值点钱。”

他又拿起瓷瓶，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这瓶子也是，器型倒是完整，但这种东西，破碎了就不值钱了。两件加一起，你想要都开？”

周天豪犹豫了一下：“兄弟，你开个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