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蓓基有什么好点子,能够帮助都宾忠贞的爱情获得圆满的结果,这个小妇人认为暂时都应该保秘,何况自己的利益远比别人的幸福更加重要,她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解决,它们远比都宾少校一生的快乐更令她费神。
她未曾料到自己一下子又能住到整洁、舒适的地方,周围的朋友对她无微不至,她已经很久没遇上这样天真好心的人了。尽管她的流浪一方面出于无奈,另一方面也是天性使然,可是偶而感受一下平静的生活,她还是很乐意的。
习惯骑骆驼穿越沙漠的阿拉伯强盗,即使再怎么贼性难改,有时候也会在靠近水的枣椰树下歇歇脚,或者进城去赶一趟巴扎,上澡堂子去松松筋骨,到清真寺做做祈祷,然后再去干抢劫商队的事情。我们这朵飘零的落花乐意在乔瑟夫的帐篷里吃鱼肉什锦饭,也是一样的道理。她把坐骑拴在木桩上,收好武器,在主人的火堆旁舒心地暖暖身子。能在艰辛的流浪生涯中稍事休整,她感到无比的舒适,真是有说不出的恬静愉快。
她心情很好,于是她就尽力使别人也都开心,而我们明白,要是说到取悦人这门艺术,有过辉煌成就的蓓基自然不在话下。对付乔瑟夫那样的蠢货,即使是在大象旅馆顶层阁楼上那次短暂的交谈中,蓓基略施小计就让他服服帖帖。然后不出一个星期,民政官员便已经成了她忠实的奴隶和狂热的崇拜者。以前只有爱米丽亚和他做伴,生活多少有些乏味,之前乔瑟夫正餐后习惯打个盹儿,现在却不睡了。他坐他的敞篷车带蓓基出去兜风,时不时请几个好友到家里来聚一聚,并特地为蓓基找些寻欢作乐的由头,今天搞欢迎,明天表示庆祝什么。
公使馆代办铁泼窝姆从前在背后狠狠地咒骂蓓基,可自从有一天应乔瑟夫的邀请来吃饭后,就每天都来向奥斯本太太问候致意。可怜的爱米向来不擅长交际,自从都宾走后,更是闷闷不乐,经常很长时间一不发。更何况家里又来了如此出色的一位交际明星,相比之下,客人们好像完全无视爱米的存在,而法国公使馆代办对蓓基崇拜的程度也绝不亚于他的英国对手。
德国女士在道德问题上从不苛求,尤其对英国人特别宽容,她们发现奥斯本太太的女友既美丽又聪慧,特别欣赏她。虽然她未提出进宫觐见的要求,但是一些公侯显贵听说她优雅迷人,都期待能和她认识一下。等到知道她是贵族出身,属于英国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丈夫有近卫团中校军衔,还是海外某岛的总督大人,只是因为感情上的小问题,现在暂时与太太分居,(这在歌德的《少年维特的烦恼》仍拥有大量读者、同是歌德的《亲和力》被视为一本道德教育好书的国家里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这个小公国的社会上层,谁都想立即接待她,都对她称“你”不称“您”以示亲昵,誓友谊地久天长的女士也大有人在——甚至比她们对待爱米丽亚时真诚热情。那些天真的德国人对爱情和自由的理解,是约克郡和索默塞脱郡的英国人所不敢苟同的。在一些比较豁达和开明的城市里,一个女人即使离过多次婚,也不会危及她在社会上的地位。
自从乔瑟夫在这儿住下来之后,这个家从未如此地温暖过,这些都是蓓基的功劳。她又唱歌,又弹琴,笑声不断。她通晓两三个国家的语,所以人们都乐意到这里来,可是蓓基却尽量让主人相信是乔瑟夫个人出色的社交天赋和诙谐性格把当地所有的社会精英都吸引到他的身边。
至于爱米,除了需要买单的时候之外,她半点没有表现出当家做主的样子。蓓基很快就找到了安慰她的办法。她总是跟爱米说起都宾少校,毫无顾忌地称赞他胸怀宽广,认为爱米一时冲动气走了那位气度不凡的高尚绅士,对他实在是太绝情了。
爱米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表示她这样做完全符合最纯正的宗教理念,说一个女人一旦嫁人了……等等,何况能和乔治这样一个天使般的丈夫结婚已经是她的福份了,那么她就得永远做他的妻子,不过,听蓓基夸赞少校,她倒不在意,甚至自己每天至少也会十几次主动谈起都宾。
而讨好乔治和仆人的法子很简单。前面已经说过,爱米丽亚的女仆配恩全心全意地敬爱着少校。最初她并不喜欢蓓基,认为她是造成少校与女主人分手的根源。可是后来她对克劳莱太太的看法发生了改变,因为克劳莱太太成了都宾最忠实的崇拜者和捍卫者。
每当两位太太晚会上应酬结束,总喜欢在一起说说知心话,配恩一边为她们刷头发(她总是把“头发”hair说成air)——一个是金黄色的波浪条,另一个则是柔软的浅棕色长辫子,——一边从不忘记时时为她心目中那真正的绅士、亲爱的都宾少校说句公道话。配恩处处帮着少校,与蓓基对少校赞不绝口一样,爱米丽亚听着并不着恼。爱米常常让乔治给少校写信,而且总要在附中加上妈妈亲切的问候。到了晚上,她望着丈夫的瓷像,觉得瓷像不再责备她——如今威廉离开,很可能她反倒责备起瓷像来了。
爱米自从作出那次悲壮的牺牲之后,心里很不快活。她精神恍惚,寡少语,这也不顺心,那也不如意。家里人从没见过她这样挑剔过。她变得憔悴异常。她常常试着唱几首歌(其中之一是威勃作曲的缠绵情歌《我一个人并不孤独》,很久以前,年轻的小姐们,那时你们也许还没有出生,或者刚刚呱呱坠地,这首歌表明,我们的先辈也懂得爱情和歌唱),——都是少校爱听的。傍晚时分她在客厅里唱这些歌的时候,往往唱到一半就嘎然而止,然后走到隔壁卧室里去,在她丈夫的瓷像前面寻找慰藉去了。
都宾离开后,他的几本书还在:例如一本扉页上写着“威廉·都宾,第一团”德语辞典,一本旅行指南标有着他姓名的首字母,还有另外几本也是他的。爱米把这些书都挪到两个乔治的瓷像下面的五斗柜里去,那儿还放着她的针线匣、小文具箱、《圣经》和祈祷书。少校走的时候把自己的手套遗忘在这里,不久之后,乔治在母亲的文具箱里找东西的时候,发现手套被整齐地收藏在所谓秘密抽屉里。
爱米对社交不是很感兴趣,不喜欢置身于人多的场合,在夏天的傍晚,带着乔治散步走上很长一段路,就是她唯一的消遣(蓓基留在家里与乔瑟夫做伴)。
散步的时候,他俩总要谈起少校,而母亲的口气往往令儿子忍俊不禁。爱米丽亚对乔治说,威廉少校是世上最好的人:不但最高尚、最仁厚,也是最勇敢、最谦和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对乔治说,他们母子拥有的一切,全都是靠这位朋友热心的帮助;在他们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一直向他们伸出援手;在他们无依无靠的时候,他始终无微不至地关心他们。人们称赞他,他却从不居功自傲,乔治的父亲信任他胜过所有的人,而忠实宽厚的威廉也不愧为他的至交好友。
“你爸爸跟我说,”她说,“他小时候学校里有个小霸王欺负他,是威廉挺身而出保护他,自此以后,直到你亲爱的爸爸不幸在战场上牺牲,他们的友谊从来没有停止过。”
“都宾没有替爸爸报仇吗?”乔治问,“我想一定报了,或者一定会替他报仇的,只要都宾抓住他,妈妈,你说对不对?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狠狠地收拾那些法国人——你放心!”
母子俩很多时光就在这样的交谈中度过了。这个心地单纯的女人向一个孩子倾吐心声。乔治也非常爱威廉,正像每一个了解少校的人一样。
这里顺便交代一下,为了证明自己也是有情有义的人,克劳莱太太也在自己的房间里挂起了一帧小型肖像,这一行为令许多人感到意外而可笑,同时令画中人欣喜若狂——原来此人正是我们的胖朋友乔瑟夫。小妇人刚搬到赛特笠兄妹家来的时候,可能觉得自己的纸盒太简陋而显得失礼,所以她常说打算把留在莱比锡的行李运来,口气透露出对那些家当的看重。
如果一位流浪者不断念叨自己贵重的行李,可那些行李又偏偏不在身边——那么,我的儿子,可千万要提防那个人!我敢以十倍的赔率打赌,那人是个骗子。
可惜乔瑟夫和爱米都未听说过这条金科玉律。总被蓓基念叨的那些从未出现的行李中究竟有什么,他们都不放在心上。但由于她外表过于寒酸,于是爱米便给她拿来自己的衣物,或带她到城里最好的时装店现买或定做。
我向你们发誓,如今她领子上残破的花边看不见了,或者再也没有褪色的丝绸衣衫从她肩上耷拉下来。随着生活境遇的好转,蓓基改掉了原先的一些习惯:不再使用胭脂口红,她染上的酗酒的恶习也改掉了,只有在爱米母子出去散步的夏日傍晚,在乔瑟夫再三劝说下,才免费喝一小杯兑水的烈酒。如果说她已能克制自己,而那个跟班向导却丝毫没有改变。她认为基希真不是个好东西,谁也夺不走他手里的酒瓶子,也别想弄清楚他究竟到底喝了多少酒。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明白:赛特笠先生的法国白兰地怎么那么快就完了?行了,行了,这是个难以启齿的话题,不说也罢。总之,蓓基比她住进这户体面人家以前喝得少多了。
后来,等得花儿都谢了的行李终于被从莱比锡运来了。总共三只箱子,既不大,也不华丽,送到以后蓓基好像也没有从其中取出像样的穿戴之物来。但有一只装着她的一大堆文件(罗登·克劳莱那一回正是在这只箱子里怒气冲冲地翻寻蓓基藏匿的私房钱),她得意地从那儿找出了一幅画并用针把它挂在自己屋里的墙上,并且马上请乔瑟夫来看。
这是一帧小型肖像的铅笔画,画中那位绅士的脸部因为抹上了一层粉红色显得神采奕奕。他骑在一头大象背上,正慢慢离开几棵椰树和一座佛塔。这幅画带着明显的东方风情。
“上帝可以作证,画中的人是我!”乔瑟夫惊叹道。画上的绅士真的是他,穿着1804年款式的白色紫花布上装。这幅旧画过去是被挂在勒赛尔广场老家。
“我把它买下了,”蓓基无比激动地说道,声音有些发颤,“当时我到勒赛尔广场随便逛逛,看能不能为我好心的朋友们做点什么。于是我就买下了这幅画并珍藏着,将来也会一直带着它。”
“真的吗?”乔瑟夫欣喜若狂地欢呼起来,脸上说不出的高兴得意,“您现在还这么看重这张画,果真是因为我吗?”
“您知道的,我那么敬重您,”蓓基说,“不过现在何必追忆往事、回首前尘!所有的一切都太晚了!”
那天傍晚的谈话对于乔瑟夫来说简直是回味无穷。爱米回家的时候又累又困,早早的上了床。客厅里乔瑟夫和他那美丽的客人认真交谈着,而他妹妹躺在隔壁屋里睡不着,她还听见蓓基在为乔瑟夫唱1815年的老歌。说来也奇怪,那天夜里乔瑟夫也和爱米一样睡不着。
时值六月,伦敦进入社交季节,乔瑟夫每天都要细细阅读无与伦比的《加里涅尼》(英国侨民最好的朋友),并在餐桌上给两位女士复述其中的摘要。该报每周都详细报道军界的最新动态,作为一个与部队和战争有过接触的人,乔瑟夫很关注这方面的消息。有一次他读到:
第一团奉调回国。格拉芙生特六月二十日电。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拉姆轻特号”今晨驶入泰晤士河口,这支劲旅军官14人及士兵132人都在船上。他们阔别英国已经14年了,在该团积极参与光荣的滑铁卢战役的同年被派往海外,后又在缅甸战争中建立了赫赫战功。
老团长麦格尔·奥多高级巴思勋爵士和夫人及胞妹一起于昨日在此上岸。同船到达的有泼斯基、斯卜内、马克洛、玛洛内上尉,斯密斯、琼斯、汤姆生中尉等等。军乐队在码头上高奏国歌,当这些长年征战沙场的老将走进伟德饭店时,他们受到了群众的热烈欢迎,那里早已摆好丰盛的筵席,准备款待古老英国的卫士。不用说,宴会发挥出了伟德的最高水平,席间,饭店外面的群众时不时地发出热情的欢呼,于是奥托夫人及团长本人走到阳台上各自喝了一杯伟德饭店最好的红酒,恭贺他们的同胞幸福健康。
还有一次,乔瑟夫读到一则短讯,写道都宾少校已回第一团报到。后来,乔瑟夫又念了高级巴思勋爵士麦格尔·奥多上校进宫朝拜的消息,同时参见皇帝的还有奥多夫人和葛萝薇娜小姐(由奥多夫人引见)。紧接着,都宾就在中校军官的名单中出现,因为铁帕脱夫老元帅在第一团从玛德拉斯回国途中去世了,国王有意在上校麦格尔·奥多爵士返英后晋升他为少将,同时谕告奥多继续担任团长一职。
爱米丽亚对于其中的一些情况略知一二。乔治与他的监护人之间的信件往来从未中断。威廉走后也曾经给爱米写过几封信,但语气明显冷淡多了,从而让这可怜的女人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对他的的魅力,都宾说得没错,现在他重获自由了。
威廉离开以后,她备感孤寂落寞。威廉所做的好事太多了,现在每每回想起他那高尚情操和热诚关怀,爱米丽亚的良心没有一刻不受到谴责。她习惯性地沉浸在这些回忆之中,深刻体会到遭她冷落的那份爱情是何等纯真、高洁,人们往往是失去了之后才知道珍惜啊!
威廉的爱情真正死去了。他已经奉献了全部。现在他认为自己不再一如既往地那样爱她,而且再也不可能了。多年来为对她付出的深情,不是可以随便地接受、扔掉、砸碎、然后加以修补就恢复到完好无损的东西。残暴的女皇却一脸不屑地把它这样给毁了。
“不,”都宾再三告诫自己说,“我一直在欺骗自己,还不肯觉悟,如果她配得上我给她的那份爱,她早就已经有所回应了。我干了多么愚蠢的事啊!整个人生都充满了这样的错误!如果我得到了她,难道不会在获胜的次日被告知幻想已经破灭?何必独自伤悲,为失败感到羞愧?”他对自己一生中这段漫长的时光反省得越深刻,就越清楚地看到自己迷失了。“我还是回团里去继续我的生活,”他想,“我是个军人,我要在那儿恪尽职守。我仍将仔细检查新兵制服上的扣子是否闪亮,仍将要求军士在报告中做到绝对准确。我仍将在军官食堂用餐,听那个苏格兰军医讲他的故事。等我老了,就退役领减半薪饷,那时就让我那年迈的妹妹们叨念我吧。《华伦斯坦》187中那个姑娘唱的没错:‘我爱过了,我活过了’。我算是完了。——弗朗西斯,把账单清理好,给我一支雪茄,看看今晚上演什么戏。明天咱们坐‘巴达威埃号’过海回英国去。”
这番话是都宾沿着鹿特丹码头区来回踱步时在心中对自己说的,弗朗西斯只听到最后那几句。“巴达威埃号”停泊在港内。当初出国的时候,他和爱米同坐在那艘船的后甲板上,大家欢天喜地。他想:克劳莱的女人到底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得了!还想这些干吗?明天就要渡海返回英国去了。回家,回去干自己的老本行!
过了六月,按照德国人的习俗,本浦聂格尔的贵族分赴无数处疗养胜地,喝矿泉水,骑驴子,上赌场(如果有钱又有兴趣的话),跟很多的同类一起在旅馆里吃饱饭,品美味,以此来消磨夏天。英国外交官们去了托百利兹和基新根,那些法国对手们则关闭了办事处,全都去心爱的特·刚林荫道。大公一家有去矿泉地的,也有人去自己的封邑狩猎避暑。
凡是上流社会的人都走了,其中也包括太医格劳白大夫和他的男爵夫人。浴场的旺季也是大夫收入最多的时节,此时的他赚钱、享乐两不误,他把比利时的奥斯当作为主要休养地,因为很多德国人都爱去那个地方,而大夫又能和太太享受他所谓在海水中“蘸一下”的乐趣。
他那位很迷人的病家乔瑟夫,此时完全是大夫的一棵摇钱树。他轻易地说服了民政官员,为了他自己和他可爱的妹妹身体着想,应该到那座其实特别糟糕的海港城市去避暑。爱米无可无不可,她并不介意去哪里。而乔治听说有机会换换环境,高兴得活蹦乱跳。
至于蓓基,在乔瑟夫购置的漂亮大马车里,第四个座位理所当然是属于她的,两名佣人只能勉强坐在前面驾车人座上。蓓基多少有些担心在奥斯当德遇到熟人,他们很可能会诋毁她。不过转念一想——管它的!我也不是好惹的。如今自己傍上了乔瑟夫这样的大靠山,除非是狂风大作,骇浪滔天,否则谁也没办法拿她怎样的。
乔瑟夫自从在她的屋里看到自己的肖像以后,已经彻底被她控制了。蓓基把大象从墙上取下来,放进多年前爱米丽亚赠予她的那只匣子里。爱米也把她的“家神”——两个乔治的瓷像带在身边。于是,他们一群人终于在奥斯当一所租金贵得匪夷所思却并不舒适的房子里住了下来。
到了那里,爱米丽亚就去洗海水浴健身,蓓基碰见的老相识不下几十个,但大家都不理她,幸好奥斯本太太不认识他们,所以并未发觉她的朋友遭到怎样的怠慢,蓓基当然也不会告诉爱米真相。
然而,也有几个熟人很愿意向她问好,但蓓基觉得他们亲热地有点儿过头。楼德少校便是其中一个(不属于任何一个团),卢克上尉也是(曾经隶属于某buqiang队),他们天天在海滨边吸烟、边瞧女人,很快便在乔瑟夫·赛特笠先生小小的社交圈子里混熟了,经常来他家拜访。
他们脸皮厚似城墙,谁也挡不住,无论蓓基是否在家,都随意往屋里闯,无礼地走进奥斯本太太的客厅,屋子里充斥着他们身上独特的味道,他们管乔瑟夫叫“老伙计”,经常吃光他餐桌上的饭菜,还可以持续几个小时开怀畅饮,纵声大笑。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乔治问,他非常厌恶那两位不速之客。“昨天我听见楼德少校对克劳莱太太说,‘不,不,蓓基,你不能让那个老伙计只陪着你。你得让我们也得到些好处,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把你的丑事全部给抖出来,妈的!’少校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妈妈?”
“什么少校!他什么都不是!”爱米喝道,“老实说,我也不懂他的话。”
这两个人的存在使可怜的爱米产生无法容忍的恐惧和反感。他们仗着酒劲经常向她说些令人恶心的恭维话,在餐桌上斜着眼睛瞧她。那个上尉甚至对她毛手毛脚,慌得他心里作呕。要不是乔治在她身边,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见露脸。
应该说句公道话,蓓基决不让让这两人中任何一个跟爱米丽亚独处,何况楼德少校也是单身,而且他发誓要获得爱米的芳心。
两个恶棍为了这个单纯的女人有时竟在她自己家里争风吃醋,尽管爱米并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家伙正在打她的主意,但每逢他们在场,她就胆战心惊的浑身不自在,只想逃出去。
两个恶棍为了这个单纯的女人有时竟在她自己家里争风吃醋,尽管爱米并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家伙正在打她的主意,但每逢他们在场,她就胆战心惊的浑身不自在,只想逃出去。
她甚至哀求乔瑟夫趁早离开奥斯当。谁料乔瑟夫却迟迟不想离开,像是给大夫拴在这里了,因为其他缘故,蓓基也并不急于返回英国。
最终爱米终于下定决心——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偷偷地给海峡对岸的一位朋友写了一封信,信是她藏在披巾里面亲自去邮局寄的,任何人都没发现,只是乔治去接她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样子有点心虚。这天晚上她一直陪着儿子,不断亲他。蓓基还以为是楼德少校和卢克上尉把她吓成这样。
“不能让她在此久留,”蓓基暗自思忖,“她必须走,可怜的小傻瓜。她至今无法忘怀已经死了十五年的宝贝丈夫(那小子死得值啊!)。这两个家伙中任何一人她都嫁不得。楼德太坏了。她必须嫁给都宾。这事儿我今晚就给定下来。”
于是蓓基给爱米丽亚端了一杯茶到她的卧室里去,发现她在灯下望着两座瓷像,愁眉紧锁,心神不宁。于是蓓基把茶杯放下。“谢谢,”爱米丽亚说。
“听我说,爱米丽亚,”蓓基边说边在她面前踱着步,一半轻蔑一半怜悯的敲着她说。“我想跟你谈谈。你得离开这儿,拜托这两个人的无礼纠缠。我不想让你受他们的骚扰,你要是继续留在这儿,他们只会越发地胆大妄为。我实话告诉你吧,他们是亡命之徒,完全应该被流放到海外去服苦役。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了解这儿所有的人。乔瑟夫他太软弱,他不能保护你,甚至自身难保。你那么纯真,简直像抱在怀里的婴孩一样没办法独立生活。你必须结婚,否则你和你的宝贝儿子都会不得安生的。你必须得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丈夫,你这傻瓜,有位举世无双的君子向你求过无数次婚,可你还是不接受他,你这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糊涂虫!”
“我尽力了——我作了最大的努力,我真的尽力了,蓓基,”爱米丽亚答道,“可我就是忘不了——”她抬头望着墙上的瓷像。
“忘不了他?!”蓓基很吃惊地说,“他是个自私的家伙、缺乏教养的市井俗物、彻底的窝囊废,既没有智慧,又没有风范,更没有良心,哪一点比得上你那位手执竹杖的朋友,正像你跟伊丽莎白女王没法比一样。况且那人早就已经对你感到厌倦,要不是都宾劝阻,他早就抛弃你了。这是他自己告诉我的。你在他那里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他常常在我面前挖苦你讽刺你,甚至跟你结婚才一个星期就向我求爱。”
“你胡说!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夏泼!”爱米丽亚嚷着猛地站起来。
“瞧瞧吧,你这大笨蛋!”蓓基半开玩笑半讽刺地说,顺手从腰带里取出一张小纸片,展开后扔给爱米,“你应该认识他的笔迹。这是他写给我的——要我跟他一起私奔——而且是在你的眼皮底下把它塞给我的,第二天他就被打死了——活该!”蓓基说出了一直就想说的话。
爱米已听不到她在说什么,而是忐忑不安在看那张纸条。回想起当年在里却蒙公爵夫人举办的舞会上,乔治把它塞入花束中递给了蓓基。如蓓基所:荒唐的年轻人要蓓基和他一起私奔!
爱米沮丧地垂下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这可能是笔者让她在本书中最后一次流泪了。她的脑袋一直垂到胸前,用双手捂住眼睛,尽情发泄自己的感情,蓓基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她。
谁能理解眼泪的含义呢?谁又能分辨出它们是甜还是苦?她是因为自己一生的偶像完美形象的破灭而伤心?或者是感到她的真情被如此践踏而恼火?还是因为她自己设置的情感障碍已经消除,现在可以重新开始,赢得一份真正的爱情?“现在没有什么可以牵制我了,”她这样想,“现在我将会全心全意去爱他。噢,我会的,我一定全心全意爱他,只要他还能给我机会,宽恕我以前的行为。”此刻她百感交集,但激荡在她芳心柔肠的千丝万缕中最为强烈的,可能就是这种感受。
事实上,她并没有如蓓基预想的那样失声痛哭,蓓基又是安慰,又是亲吻——难得克劳莱太太如此悲悯他人。她像哄小孩般地拍着爱米的脑袋说:
“现在把笔拿出来,写信叫他马上过来。”
“今天上午我——我写过了,”爱米红着脸说。
蓓基先是笑着大叫一声,接着哼起了萝茜娜的咏叹调《便条吗?——这儿有现成的》,刺耳的歌声传遍了整幢房子。
这件事情过去两天之后,爱米丽亚一早起来,外面风雨大作,她几乎一宿都在听窗外狂风怒号,并对所有此时在外的游人深表同情。她执意带着乔治一起到海边去散步,在码头上来回地走,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她脸上,巨浪吞吐着白沫轰隆隆冲击海岸,她隔着黑魆魆的辽阔海面遥望远方。母子俩没怎么说话,偶尔乔治看着胆怯的母亲心生怜悯,便说一两句话表示同情,给她保护。
“但愿他不要在这样恶劣的天气起身渡海,”爱米说。
“我敢以十赔一的赌率跟你打赌,他会的,”乔治接茬道。“瞧,妈妈,那儿有轮船在冒烟。”
远处果然隐隐可见一缕黑烟。虽然有一艘轮船向这边驶来,不过他也有可能不在船上,或许他没有收到信,也许他根本就不愿意来。种种猜测好像涌向岸边的波涛,一个接着一个让她很不安。
终于,渡轮出现在眼前。乔治带着一架最新的望远镜,他准确无误地把船身拢入镜头。随着渡轮慢慢靠近,清晰可见船头时升时降,他也把看到的一切讲解给母亲听。码头上扯起了旗子,代表着一艘英国轮船即将靠岸,爱米丽亚的心这时也在发颤。
爱米试着从乔治肩后向望远镜里张望,可是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黑糊糊的一片在她眼前上下摆动。
乔治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渡船。“船颠簸得很凶狠!”他说,“一个浪头越过了船身。甲板上除了舵手只有两个人。一个趴了下来,另一个家伙裹着大氅——大氅的里面是……上帝保佑!——那是都宾,没错!”他啪的一声收起了望远镜,紧紧搂住母亲。
至于爱米丽亚的反应,我们不妨借用一位深受尊敬的诗人的话,那就是“含着眼泪的微笑”。她确信那是威廉,而不是别人,先前她说希望威廉不要动身的话根本是在装腔作势。威廉当然完全肯来,他怎么能不来呢?爱米知道他肯定会来的。
轮船速度很快,离岸越来越近。母子俩奔向码头去迎接他时,爱米的双腿颤抖得厉害,差点走不上前。她真想就地跪下作一阵感恩祷告。噢,她是多么的幸福啊,她将在有生之年永远感恩上苍!
天气非常恶劣,当船靠岸时,码头上没有一个闲人,船上的乘客也很少,几乎看不见为旅馆招揽生意的牙子。机灵的小淘气乔治一转眼不见了,当那位裹着旧大氅的绅士上岸时,可能没有一个人看到那里动人心弦的场景。简单说来,事情是这样的:
雨水淋湿了女士头上的白帽子和肩上的披巾,她张开双臂飞一般地向绅士跑去,转眼间她便消失在绅士的旧大氅里,挣命的吻着绅士的一只手,而绅士的另一只手似乎正忙于把女士的脑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上(高度正好够得到),生怕她再离自己而去。
女士嘀咕着,说的好像是——原谅我——亲爱的威廉——亲爱的、最亲爱的、最最亲爱的——边说边吻,一回,二回,三回……反复如此,反正她被裹在大氅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爱米从大氅里出来时,她牵着威廉的手,仰望着他的脸。那是一张充满忧郁、柔情和怜悯的脸。爱米感觉到其中蕴含着责备的意思,只得低首垂目。
“你的信来得很及时,亲爱的爱米丽亚,”他说。
“你不会再走了吧,威廉?”
“是的,不会了”他应道,并且又一次把他心爱的宝贝紧紧搂在怀里。
他们刚出海关,乔治不知怎的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开怀地笑着欢迎亲爱的教父。他围着这一对儿不断手舞足蹈,做出各种各样的滑稽的动作把他们带到家里。乔瑟夫还没起床,蓓基也不知去向(其实她躲在窗帘后面看他们进门来着),乔治跑去问早餐好了没有。爱米在过道里把披巾和帽子拿下来递给配恩太太,然后顺手帮威廉脱去湿漉漉的大氅,随后——对不起,笔者最好还是跟乔治一起去张罗中校的早餐吧。
船已进港,他一辈子苦苦追逐的宝贝,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她把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抖开柔嫩、颤动的翅膀,依偎在他心头咕咕作声,喃喃私语。这正是十八年来他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这就是巅峰,这就是结局啊,这就是最后的一页。再见了,中校!愿上帝护佑您,忠厚的威廉!——再见了,亲爱的爱米丽亚!你,柔嫩的寄生藤,攀附上了这么一棵苍劲粗壮的老橡树,那就重新吐碧绽绿,再次焕发青春吧!
或许是她觉得亏欠了威廉,觉得对不起一直以来都默默奉献的老实人,也可能是讨厌一切肉麻而有趣的场面,反正蓓基很满意自己在这门亲事中扮演的角色,而且她再也没有跟都宾中校和成为都宾太太的爱米丽亚见面。她借口有事去了布鲁塞尔,因而婚礼仪式上只有乔治和他的舅舅。
事后,乔治和父母一同去了英国,蓓基这才回来(仅逗留几天)安慰孤独的光棍乔瑟夫·赛特笠。乔瑟夫说他宁可待在欧洲大陆,也不愿跟妹妹和妹夫住在一起。
爱米庆幸自己写信给威廉是在读了那张字条、明白真相之前,而颇感欣慰。
“这事我早就知道,”威廉说,“可是我怎能拿这件事来打败已经死去的可怜的乔治呢?所以我非常痛苦,当你——”
“别再旧事重提了,”爱米急忙说,其悔恨之情溢于表,所以威廉立即把话题转向葛萝薇娜·奥多和他俩亲爱的老朋友佩琪·奥多——威廉收到召他回来的信时,正与她们姑嫂俩一起高兴地聊天。
“要不是你写信给我,”他笑嘻嘻添上一句,“否则现在还不知道葛萝薇娜名字的后面会加上谁的姓呢!”
葛萝薇娜现在已成为泼斯基少校太太,泼斯基的前妻去世了,而葛萝薇娜又立志非第一团的人不嫁。奥多夫人对该团也是情有独钟,她说将来如果麦格尔有个好歹,她不管怎样也要嫁一名团里的军官。不过奥多少将身体健康,眼下住在奥多镇,尽享荣华富贵,家中还养着一群猎狗,在郡里算得上一等一的人物。将军夫人到现在还跳吉格舞,在爱尔兰总督府最近举行的一次舞会上执意要跟掌马官一比高下。
她们姑嫂二人都认为都宾对待葛萝薇娜无情无义,凑巧泼斯基新鳏,葛萝薇娜也终于有所收获,而从巴黎买来的一顶漂亮的头巾式女帽才平息了奥多夫人的怨气。
都宾中校结婚后立即退休,并在汉泊郡向他的朋友、携眷侨居国外的庞托少校那租赁了一座别致的乡间别墅,在国立克劳莱镇附近住下来。
自从改革修正案通过后,现今毕脱爵士和家眷常在乡下住着。准男爵的两个议席丢了,他想跻身上议院的梦想已不可能了。经过这次打击,他总是无精打采的,手头也很拮据,健康状况每况愈下,他预帝国不久也将崩溃。
吉恩夫人和都宾太太成了至交,轻便的二轮车经常出现在克劳莱庄与中校赁居的常青别墅。准男爵夫人还成为了都宾太太千金的教母,小女孩也叫吉恩,为她主持施洗命名仪式的是詹姆士·克劳莱神甫,他和父亲一样成了教区长。
两个大男孩——乔治和罗登——感情也很好,假期中他们在一块儿狩猎,后来两人考上了剑桥大学的同一所学院,但后来吉恩夫人的女儿(他们当然都爱上了那位姑娘)使他俩冲冠一怒为红颜。虽然乔治和玛蒂尔达的亲事早就在双方母亲的计划之中,不过据我所知玛蒂尔达小姐本人还是更为喜欢她的堂哥。
两家人都绝口不提罗登·克劳莱太太的名字,这其中是有缘由的。因为乔瑟夫·赛特笠无论身居何处,蓓基总会尾随其后,这位神魂颠倒的胖绅士看来已完全被她俘获了。
都宾的律师告诉中校,他的妻兄为自己投了一笔高额寿险,由此可以推断他在筹款还债。他还向东印度公司请了长假——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爱米丽亚听说了有关保险的消息,很是吃惊,她恳请丈夫去一趟当时乔瑟夫所在的布鲁塞尔,探询一下他的情况。中校不大情愿地离开家,因为他埋首于《旁遮普188历史》一书的写作(这件工作至今仍占用他很多时间),而且对他的心肝宝贝、刚刚出过水痘的小女儿十分挂心。
都宾到了布鲁塞尔后,发现乔瑟夫住在该城一家豪华大饭店里,而克劳莱太太也住在另一套客房内,出入有自备马车,常常大宴宾客,生活也非常风光。
都宾到了布鲁塞尔后,发现乔瑟夫住在该城一家豪华大饭店里,而克劳莱太太也住在另一套客房内,出入有自备马车,常常大宴宾客,生活也非常风光。
中校自是很不情愿见那位女士,只让仆人悄悄送去一封信告诉了乔瑟夫自己过来了。乔瑟夫要求中校当晚去见他,那时克劳莱太太正要去参加一个晚会,他们可以单独会面。中校发现他的大舅子身体很不好,而且对蓓基又爱又怕。
据乔瑟夫称,在他患病期间,蓓基一直像女儿服侍父亲一样服侍他。
“可是——可是——噢,看在上帝的面上,你们住到离我近一点的地方来吧,这样时不时地可以——可以——来看看我,”可怜的人抽抽搭搭嘀咕道。
中校听了眉头紧锁。
“我没办法答应你,乔瑟夫,”他说,“考虑到现在的情况,爱米丽亚还不能来看你。”
“我可以向你发誓——依《圣经》向你起誓,”乔瑟夫气喘吁吁说着要去吻那本书,“她像婴儿一样无辜,和你自己的妻子一样清白。”
“也许你说得对,”中校阴郁地说,“可是爱米不能到你这儿来。拿出男子汉的样子,乔瑟夫,断绝这种有损名誉的关系。回到你的亲人身边来。我们听说你的财务状况很糟糕。”
“糟糕?!”乔瑟夫嚷道,“是谁胡说八道?我的钱投资的方式都是最划算的。克劳莱太太——不,不——我是说——我的钱都以最高的利率存出去了。”
“这么说,你没有欠债喽?那你为什么要保寿险?”
“我是想——给她一份小小的礼物——以防万一,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一向不好——只不过表示一点儿心意——我打算把财产都留给你们——保险费我可以从自己的收入中省下来,我真的可以省下来,”都宾的窝囊舅兄急忙为自己辩解道。
中校劝乔瑟夫还是走为上策——回印度去,克劳莱太太总不能也跟到那儿去,无论如何必须断绝这种关系,否则结果会很不好。
乔瑟夫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慌忙地表示他愿意回印度,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可千万别在克劳莱太太面前提起。如果让她知道了,她会——她会——杀了我的。你不知道,她是个多么可怕的女人,”这可怜虫惊恐地说。
“那你何不跟我走呢?”都宾对他的妻兄提出建议。但乔瑟夫始终没有勇气。他希望第二天上午再和都宾见面,并嘱咐都宾别说到这儿来过。而现在都宾必须马上走了,因为夏泼随时都会回来。于是都宾满怀不祥的预感和他作别。
此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乔瑟夫。三个月后,乔瑟夫·赛特笠死于亚琛。事后发现,他所有的财产已在投机交易中花光了,化成了一堆没用的空头公司股权。他的全部遗物中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两千镑人寿保险,那是留给他亲爱的“妹妹爱米丽亚、都宾中校之妻”和他无价的朋友、在他患病期间细心照料他的蓓基、最低级巴思爵士罗登·克劳莱中校的太太平分,而夏泼是这一遗嘱的执行人。
保险公司的律师说他此前从未接手过如此棘手的案件,案情一片漆黑,他说要派人到亚琛调查乔瑟夫死因,公司也拒绝理赔等等。但克劳莱太太——她自称克劳莱夫人——立即赶赴伦敦,在泰维斯律师学院的白克先生、德脱尔先生和海斯先生陪同下理直气壮地责令保险公司付理赔款。她的律师们同意进行调查,并称有人阴谋陷害克劳莱太太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几经交涉的结果,克劳莱太太一方胜诉。不但拿到了钱,甚至恢复了名誉。爱米丽亚所得的那一份被都宾中校退还给保险公司,并毅然拒绝与蓓基任何形式的联系。
蓓基没有资格成为克劳莱夫人,尽管她继续这样自称。总督大人、罗登·克劳莱中校阁下因患黄热病而死在考文脱莱岛上,他生前深受爱戴,在死后也博得人们的深切哀悼。
又过了六个星期,他的胞兄毕脱爵士也辞世了。于是封地和爵位便由现在的罗登·克劳莱准男爵继承。
罗登爵士同样不愿见自己的母亲,不过还是定期付给她一笔可观的年金,但即使没有这笔钱她看来也足够富裕了。准男爵长年跟吉恩夫人母女一起住在国立克劳莱镇,夏泼,或克劳莱夫人,大多时候都泡在温泉和契尔顿纳姆,这两个地方有许多的优秀人物认为命运对她不公。也有人对她看不惯。这很正常,谁能保证自己不被别人中伤?
于是她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她忙于做好事,经常上教堂,每次都要领着一名跟班保护。一旦有任何慈善活动,她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慷慨解囊者的名单上。为穷困的卖橘子女孩、生活无着的洗衣妇、祸不单行的卖松饼小贩筹款的善举,她每次都该出手时就出手。在救助这些不幸者的义卖活动中,蓓基总是摇旗呐喊。
前不久,爱米偕同两个孩子和中校来到伦敦,就在这样的一个义卖场内和她不期而遇。蓓基故作害羞地低下头去,其实是在偷笑。与此同时,他们一家却被吓得不轻:爱米紧紧抓住乔治的胳膊,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漂亮潇洒的小伙子,中校则立马抱起小吉恩——他爱自己的女儿胜过所有,甚至胜过他的《旁遮普史》。
“甚至超过爱我,”爱米想到这里,总会哀叹一声。但中校从来没有对爱米丽亚说过一句不中听、不体贴的话,而且总是对她百依百顺。
啊!名利场,名利场,一切虚空!在这个世界上,谁是真的幸福地生活着呢?谁得到了自己真的想要的一切呢?即使得到,谁又会感到心满意足呢?来吧,孩子们,咱们收起木偶,关上箱子吧,因为剧终了,一切都结束了。
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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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比伦古国的皇后,她的丈夫尼纳斯死后由她当国,文治武功都很显赫,曾建立许多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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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博恩太太(hesterchapone,1727—1801),当时的女学究,有过几种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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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谬尔·约翰逊(samueljohnson,1709—1784),十八世纪英国文坛上的首脑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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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洗涤膏药遗留在皮肤上的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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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人用来防止驼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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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塞谬尔·约翰逊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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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都是当时有名气的歌唱家和舞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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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mathewraine,1760—1811),1791年起在萨克雷的母校查特豪斯公立学校任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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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波那巴都指拿破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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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债主不止一个,所以两个地保代表两处的债权人来没收他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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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thomaslawrence,1769—1830),英国肖像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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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特(beni~nknwest,1738—1820),美国肖像画家,在1792年继乔希亚·雷诺为皇家艺术学院的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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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一种土耳其菜,用米饭、禽类或羊肉、葡萄干、杏仁等一起煨过,再加甜汁和炸洋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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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胡子》原是十七世纪法国诗人贝罗(perrault)所著的童话,蓝胡子是个财主,凡是嫁给他的女人都活不长。最后娶的妻子名法蒂玛,有一次蓝胡子有事出门,法蒂玛不遵丈夫之嘱,擅自开了密室的门,发现丈夫好几个前妻的尸身。蓝胡子回来,见秘密已经揭穿,准备将她刺死,幸而她的哥哥们及时赶到,杀死蓝胡子,救了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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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夜谭》中的人物。他把父亲的遗产买了一篮子玻璃器皿,幻想着靠了这些东西做买卖做得一帆风顺,不觉手舞足蹈起来,把一篮子碗盏都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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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印度公司最初是私营商业机关,在1773年后已经控制印度的政权,1858年正式由英zhengfu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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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鲁美尔(geebryanbrummel,1778—1840),当时英国有名的纨祷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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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暴风雨》一剧中的一个又丑又笨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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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槟是法国出产的,所以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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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多勋爵(lordminto,1751—1814),英国政治家,苏格兰人,1806年起任印度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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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苦的贾克得到许多仙豆,第二天起身,发现撤在园里的仙豆长得直入云胃。贾克攀附着豆梗上天,碰到许多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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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尼隋蒂(gaetanodonizetti,1797—1848),意大利作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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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著名的贵族化公立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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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恩(kean)和坎白尔(kemble)两家父子兄弟都是名演员。这里指的是小坎白尔(johnphilipkemble,1757—1823)和老基恩(edmundkean,1787—1833),两人同时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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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花果儿(figs)这字有侮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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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天方夜谭》星伯达水手第二次航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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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旧约·撒母耳记》上卷第十七章所载大卫王打败巨人歌利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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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比哀(sirwilliamnapier,1785—1860),英国的大将兼历史家,以善描写战争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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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尔公司伦敦生活画报(bell’slifeinlondon)专报导拳击赛马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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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将军(miclialney,1769—1815),法国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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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作家费内龙(fenelon)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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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学校的名单常将学生的名字拉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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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的神话,在1550年前后传到英国。奥生和凡仑丁原是兄弟。奥生自小给熊衔去,成了野人,后来给凡仑丁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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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滨逊飘流记》里鲁滨逊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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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爱情女神维纳斯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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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联合了西班牙、葡萄牙和法国开战。战场就在伊比利亚半岛,西、葡两国的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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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灵顿(wellington,1769—1852),英国大将,滑铁卢之战,拿破仑就败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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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以下一段模仿和讽刺当时布尔活尔·立登(bulwerlytton)等专写贵族生活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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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一段讽刺爱因斯窝斯(w。h。ainsworth)等专写强盗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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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纪太太(madamesaqui,1786—1866),法国有名走绳索玩杂耍的女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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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亨利第二的情人。传说亨利第二把她安置在迷阵中,不许别人走近她。后来爱莲诺皇后设法闯进去把她害死。究竟是否用的氰酸,不得而知。萝莎梦死在117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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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浦利哀(johnlempriere),生年不可考,死在1824年。著名古典学者。著作有《希腊罗马古人名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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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亚历山大给图谋不轨的加桑特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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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副标题是“anovelwithoutah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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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尼尔·兰勃脱(daniellambert,1770—1842),英国有名的大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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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有名的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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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蓝胡子》中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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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斯是伊丽莎白的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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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的选举权有名无实。议员的缺可由控制了选区的土豪出卖给别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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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毕脱(williampitt,1708—1778),英国有名的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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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1年威廉·毕脱下台,别德勋爵(earl0fbute)做首相。他们兄弟两人,都把当朝首相的姓算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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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最小的铜币,值四分之一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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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纪以来,大户人家常想圈进教区里的公地,当作自己产业,不许村人在上面放牛羊啃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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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英国小说家狄更斯所著《匹克威克外传)中的马车夫,他的儿子是匹克威克先生的听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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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岁的小孩子不分男女,都穿小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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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述古国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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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理查第一(charlesi,1157—1199)以勇毅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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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雪伯(jacksheppard,1702—1724),著名的大盗,曾经越狱好多次,后来被判绞刑处死,英国作家笛福、爱因斯窝斯等都曾用他的一生为题材写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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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是亚历山大大帝的名马,它的头像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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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纪初叶有个著名的大盗叫里却-德平。小说家爱因斯窝斯曾把他的一生写成小说,叫《鲁克窝德》,在这本小说里,德平骑的马叫黑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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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法尔加(trafalgar)是西班牙的海角,1805年英国纳尔逊大将(nelson)在此大打胜仗,伦敦的特拉法尔加广场以及这种邮车,都是为纪念这次胜利而得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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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脱爵士是国会议员,信札可以由运输机关免费代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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