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在她们来这里之前,两个好朋友早就联系过好多次了。实话对你们说,当蓓基在汉泊郡的那会儿,两人永生不灭的友谊大抵上已经消失殆尽了,它仿佛老态龙钟,差一点就命丧黄泉了。
两个姑娘都为自己的人生而忙忙碌碌,蓓基要讨好主人,爱米丽亚也关心她的婚姻大事。见面时,两个小姑娘立即抱在了一起。这种亲热劲儿也只有年轻姑娘才有。蓓基高高兴兴地吻了吻爱米丽亚。可怜的爱米丽亚感到自己疏远了老朋友,惭愧的要死,在吻蓓基的时候,羞得满脸通红。
由于爱米丽亚正准备出去散步,所以两人的这次见面十分仓促。克劳莱老小姐坐在马车里等着,看到马车来到这地方,她的仆人都觉得很好奇,他们盯着这里的那个仆人,也就是那个木讷的黑三菩,认为这里的人都与他一样怪异得很。
后来,爱米丽亚满面春光地从房里走了出来,蓓基说克劳莱小姐很想见一下爱米丽亚,但是由于身体不适,只能坐在马车上,不能下来,蓓基劝爱米丽亚不管怎样要跟老太太见上一面。刚才我说到爱米丽亚从房中走了出来,派克街穿主人衣服的仆人们都吃了一惊,没料到勃鲁姆斯白莱郡竟然有这般绝色女子。爱米丽亚虽然面带羞涩,却镇定自若,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拜见一下她朋友的新主子。老太太看到她漂亮的小脸蛋,见到她腼腆的样子,心里非常喜欢。
拜访结束后,俩人坐马车回去了。克劳莱老小姐说:“亲爱的,她的脸多好看,声音多悦耳。亲爱的夏泼,你的这朋友确实惹人疼爱。等有了机会请她到派克街来吃顿饭,听见了吗?”
克劳莱老小姐有很高的审美观。她喜欢漂亮的脸蛋儿,就如爱漂亮的图案和精美的瓷器一样。由于醉心于爱米丽亚的种种长处,她一天里竟然有五六次说到爱米丽亚。那天,罗登·克劳莱上尉到她家尽乖侄子的孝道,吃鸡的时候,她也提到了爱米丽亚。
蓓基一听这话,立即就说爱米丽亚早已订婚了。她的未婚夫叫奥斯本中尉,两人自小青梅竹马。
克劳莱上尉问:“他是不是常备军啊?”克莱利上尉是禁卫军的。没过一会儿,他又说出了部队的编号,是某某师某某团队的。
蓓基回答说好像就是这样。她又说:“他的上尉叫都宾。”
克劳莱上尉说:“那个人我晓得,长得骨瘦如柴,走路老是撞到别人。奥斯本长得倒还可以,两片胡子又大又黑,是吗?”
夏泼回答道:“不错,他老是认为自己的胡子长得好看,神气得不得了。”
罗登上尉哈哈大笑了好一阵,算是回答。克劳莱小姐和蓓基问他大笑的缘故。
上尉笑完后,说道:“他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自认为极善于打弹子,在可可树俱乐部与我赌的时候,一会儿就输给了我两百镑。这个傻瓜,也敢说自己会玩弹子!那天他多大的赌注都肯下,结果被他那讨厌的朋友都宾上尉给拽走了。真可恶!”
虽然克劳莱老小姐听后,心里高兴得很,嘴里却说道:“罗登,罗登,别胡来!”
“姑妈,常备军的小伙子中,从来没见过像他那么傻的,泰因和杜西斯时常毫不费力地敲他竹杠,占他便宜。要是在公共场所能与贵族子弟在一起,花再大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在葛理纳治吃饭的时候,他们老是让他买单。而且,他们还会带一群狐朋狗友过来一起吃饭。”
“我想这些人都是些丧家之犬。”
“一点不错,夏泼小姐,你怎么可能错呢?夏泼小姐,那是些没出息的东西。呵,呵!”上尉自以为说了个巧妙的笑话,不禁越笑越开心。
他姑妈高声嚷道:“罗登,别再胡闹了!听说他有个老爹是做生意的,家里富得很呢。”
“那些做生意的全都是些奸商,得狠狠宰他们一下才行。说句实话,我还准备利用他一下呢。哈哈!”
“克劳莱上尉,真丢人呀!我必须给爱米丽亚提个醒,嫁给一个赌徒可不是闹着玩的。”
上尉一本正经地说道:“他真可恶,对吧?”突然,他又灵光一闪,说道:“呵,呵!姑妈,我想请他到我们家来,如何啊?”
做姑妈的问道:“他这种人能上得了台吗?”
“上得了台?哦!他很不错的。反正您是不会觉得他跟别人有什么两样。过些时候,等你病好了,能出来见客的时候,我们请他过来,行吗?也顺便叫上他的那个未婚妻——夏泼小姐。你好像是这么称呼她的——一起来。不晓得除了打弹子外,他还会不会玩纸牌。夏泼小姐,他家住在哪里?”
夏泼小姐给上尉写了奥斯本家的住址。几天后,罗登上尉就给奥斯本中尉写了封信,那字迹看上去简直就是个小学生写的,信里面夹着克劳莱老太太的请柬。
与此同时,爱米丽亚也收到一封蓓基写给她的信,要她去玩一下。听说乔治也要去,爱米丽亚也就立即同意了。大家约好,让爱米丽亚先到派克街找克劳莱老太太和蓓基小姐。她在那儿受到了很好的招待,蓓基小姐在她面前好不客气地倚老卖老。
将两人比较一下,蓓基确实要世故得多,再加上爱米丽亚本来就性格温和,愿意听别人差遣,所以蓓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虚心下气,没有丝毫怨。克劳莱老太太还是像刚遇到她的时候一样喜欢她,她当着她的面称赞她,夸奖她的种种优点,仿佛她是个布娃娃或是她的仆人,抑或就是幅画儿。有身份的贵人们最让我感动的地方就是他们非常赏识普通老百姓。见到梅飞厄一带的大人物屈尊降贵的样子,我觉得真是很顺眼。遗憾的是,爱米丽亚却对克劳莱老太太的怜爱感到厌烦,也许在她心里,布立葛丝小姐才是是派克街三个女人中最正常的。她向来同情那些软弱和被人漠视的可怜虫,因此她很同情布立葛丝小姐。总而之,她不是人们所说的那种性格刚强的人。
乔治来吃晚饭了,桌上没有别人,就只有他和克劳莱上尉两个光棍一起吃。
奥斯本家里用马车将他从勒赛尔广场送到派克街。他的姊妹们没被邀请。两位小姐虽然嘴上说不在乎,却禁不住拿出《缙绅录》来,找出了毕脱·克劳莱爵士的名字,将他家的祖宗十八代,细细地过目了一遍。罗登·克劳莱上尉很热情地接待乔治·奥斯本,夸奖他打弹子的水平极高,问他打算何时翻本,又问了乔治联队里的情况。他本想当晚与乔治用纸牌赌一把,但是克劳莱老小姐硬是禁止任何人在她家中进行dubo,这样一来,才算保全了年轻中尉的钱包没被他那勇敢的朋友掏空——起码那天晚上没有。
他们约好明天在另外一个地方会面,先去看看克劳莱上尉打算卖出的那匹马,到公园里去试一下它的脚力,随后便吃了晚饭,再与几个有趣的朋友一起玩一晚上。克劳莱上尉扭扭捏捏地说道:“如果你明天不去美丽的赛特笠小姐家里问安的话,我们就这样定了。”蒙他照顾,又加了一句:“不错,奥斯本,这姑娘的确很好。我想她家应该很富有吧?”
奥斯本说他没必要去问安,明天肯定去找克劳莱上尉。第二天他们碰了面后,克劳莱上尉老是称赞新朋友的马术高超,随后给他介绍了三四个朋友,都是当时一等一的花花公子。
年轻无知的军官因为认识了新玩伴儿,正自鸣得意。当晚,就在他们俩喝酒的那会儿,奥斯本作出一副倜傥风流的样子向克劳莱上尉问道:“我记起来了,那夏泼小姐如何啊?小女孩脾气蛮好的。在国立克劳莱府她还有用吗?去年的时候,赛特笠小姐蛮喜欢她的。”
克劳莱上尉睁大两只蓝蓝的小眼睛朝中尉狠狠地瞪了一眼,后来乔治·奥斯本到楼上与美丽的家庭女教师聊天叙旧,他仍然在仔细的观察奥斯本的神态。假如禁卫兵心里嫉妒的话,蓓基的所作所为肯定会让他心满意足。
两个小青年到了楼上,奥斯本先拜访过克劳莱老小姐,后就大摇大摆地向蓓基走过去。他装出一副保护人的嘴脸,想要和和气气地与她说上几句话。蓓基小姐毕竟是爱米丽亚的朋友嘛,他准备与她握手,他嘴上说道:“哦,你好啊,夏泼小姐!”一面伸出左手,本想蓓基会受宠若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夏泼小姐却只伸出右手的食指来,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副神态真叫奥斯本中尉不知所措,他一下子就给给怔住了。他停了停,很无奈地拉起蓓基赏脸伸给他的手指头,那副狼狈的样子直叫隔壁房里的罗登·克劳莱看得差点笑出声来。
上尉高兴得不得了,他说道:“呵,呵!魔鬼都斗她不过的!”中尉要找一些话题和蓓基聊,便客客气气地问她是不是很喜欢新的工作夏泼小姐轻轻地说道:“是说我的工作吗?您还记得问我啊,太客气了。我的工作还好的,工资也还可以——当然比不了你的姊妹的家庭教师乌德。你家的小姐们最近如何啊?实际上我这话是不该问的。”
奥斯本很是奇怪,他问道:“为什么这样说呢?”
“那时我在爱米丽亚家里的时候,她们从来不肯与我打半个招呼,根本不邀请我到府上玩一下。不过反正我们这些穷教师受惯了这样的怠慢,也无心计较了。”
奥斯本嚷道:“呀!亲爱的夏泼小姐!”
蓓基接下去又说道:“有些人真不够礼貌,但是礼貌待人的也有那么一些。这里边的区别大着呢。我们在汉泊郡的虽然不比你们城里做生意的那么有福气,那么富有,不过到底是有根基的上层世家,也有着上百年的家世了。毕脱爵士的父亲原本可以加官进爵的,但他自己给辞掉了,想来这事你也应该听说过。他们怎样对我,你也看见了。我如今过得很好,舒服得很,我工作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蓓基接下去又说道:“有些人真不够礼貌,但是礼貌待人的也有那么一些。这里边的区别大着呢。我们在汉泊郡的虽然不比你们城里做生意的那么有福气,那么富有,不过到底是有根基的上层世家,也有着上百年的家世了。毕脱爵士的父亲原本可以加官进爵的,但他自己给辞掉了,想来这事你也应该听说过。他们怎样对我,你也看见了。我如今过得很好,舒服得很,我工作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一听这话,可将奥斯本气坏了。这破家庭教师竟然对他摆起架子来,弄得这只英国的雄狮不知如何是好。他头脑又不灵活,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新的话题,所以想不谈这些有趣的话儿也没有法子。
他高傲地说道:“我向来认为你蛮喜欢城里做生意的人家呢。”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那时我刚从可恶的学校里出来,能不喜欢吗?哪个姑娘不希望离开学校回家休息呢?再说,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事。奥斯本先生,你可晓得我在这一段时间里头学了多少乖吗。希望你别生气,我这一段时间里住在上层社会人家里,到底有些不一样啊。至于爱米丽亚,倒还真是一颗璀璨明珠,放在哪里亮到哪里。好吧,这么一说,你高兴了吧?唉!说起来,这些做生意的人倒也真的很奇怪。还有乔瑟夫先生呢,了不起的乔瑟夫先生如今怎样了呢啊?”
奥斯本和和气气地说道:“去年你好像并不厌恶那了不起的乔瑟夫先生啊!”
“你还真是不得了!跟你说句心里话吧,我去年并没有为他落下一滴泪。假若他当时恳求我做那件事——就是你眼里的那件事(你的眼神不仅能传情达意,看起来还蛮和蔼可亲的)——假若他恳求我的话,我也许会答应的。”
奥斯本瞟了一眼,似乎在说:“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难为你了啊!”
“你心里肯定在想,做乔治·奥斯本的亲戚是多么的八面威风啊!乔治·奥斯本是约翰·奥斯本的儿子,约翰·奥斯本又是——你的爷爷叫什么啊,奥斯本先生?你可千万别生气啊!家世背景的好坏,反正不能怪你。你刚才说的没错,一年前我倒是很想嫁给乔瑟夫·赛特笠。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姑娘,难道这不是一门好亲事吗?现在我的秘密你都晓得了。我啊,诚心待人、为人直爽。我仔细想想,你愿意说起这些事,可见你还不错,也蛮知道礼貌的。爱米丽亚,亲爱的爱米丽亚,奥斯本先生正与我谈你哥哥的事呢。可怜的乔瑟夫如今怎么样了啊?”
如此一来,乔治便被蓓基打得落花流水了。实际上,蓓基并没有抓住要点,但听了她这席话,似乎错的都是乔治,他羞惭极了,慌忙溜掉,怕是再说下去,准会在爱米丽亚跟前丢了面子。乔治并不卑鄙,虽然吃了蓓基的亏,到底还不至于背地里报复她,说一个女人的坏话。
不过第二天他遇见克劳莱上尉的时候,私底下禁不住将自己对蓓基小姐的看法说与上尉听。他说她刻薄阴险,在男人面前一个劲儿地送秋波。克劳莱上尉只是淡淡地一笑了之,当天就将这些话毫不保留的说给蓓基听。蓓基依仗着女人天生的直觉,认为上一次坏她好事定是乔治无疑,所以向来留心着他,一听这话,对于他的痛恨便更进了一层。
乔治装出一副含蓄的样子说道:“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声。女人的脾气、性格我都清楚得很,劝你留心。”那天他已经将克劳莱的马买下了,后又输给他二十多镑钱。
克劳莱的脸色有些古怪,他对乔治表示感激后,说道:“好小子,谢谢你啊。我能看得出来,你还不是个迷糊的人。”乔治与他作别后,还在夸奖他这句话有道理。乔治回去后,将他的所作所为告诉了爱米丽亚,说罗登·克劳莱性情耿直,是个不错的人,接着又说自己劝罗登注意一下蓓基个那诡计多端的狐狸精。
爱米丽亚叫嚷道:“注意哪个啊?”
“当然是你那做家庭教师的朋友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爱米丽亚大吃一惊道:“啊呀,乔治,瞧你干的好事!”
她如有女人敏感的触觉,最近又受了爱情的滋润,看事情更加清楚,一眼就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这个秘密,克劳莱老小姐和可怜的布立葛丝小姐都看不出的。那假正经、留着大胡须的奥斯本中尉,年纪轻轻,又无头脑,更加看不出来。
作别之前,蓓基在楼上帮爱米丽亚将披肩给围上了,这一下,两个朋友总算有机会谈一谈私事,说一说心里话,做一些女人最爱做的事。爱米丽亚走上前去,一把握住蓓基的两只小手说道:“蓓基,我都晓得了。”蓓基亲了亲她,两个人都闭口不谈这秘密喜事,殊不知,这事没过多久就大白于天下了。
没过几天,大岗脱街上又多了一块报丧板,那时蓓基依旧住在派克街,住在她新主子的家里。大岗脱街一带一向都凄惨得很,这样的装饰品是不足为怪的。
报丧板挂在了毕脱·克劳莱爵士的大门上,不过死的不是贤明的从男爵。这报丧板是给女人用的,是几年前毕脱爵士的老母亲克劳莱太夫人用过的旧东西。用过后,就将它从大门上给取了下来,扔在府邸后面的空房中。如今可怜的罗莎·道生死了,它便又被找了出来。毕脱爵士再一次丧偶了。报丧板上画着男女两方的纹章,至于女方的纹章当然不是可怜的露丝的。她娘家地位如此卑贱,又怎么会有纹章呢?不过上面的小天使虽然是为克劳莱太夫人画的,对她也很适用。纹章的下面用拉丁文写着“我将重生”,边上是克劳莱家的蛇和鸽子。纹章、报丧板与格,倒是说法讲道的好题目。
露丝生病的时候,也只有克劳莱先生一人去照料她,除此之外,连一个亲人的影子也看不到。她死前得到的安慰,仅仅是克劳莱先生对她的劝告与勉励。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他对于这个苦难的人还有些情感,偶尔发点善心。露丝的心很早就已经死了。她决定做毕脱·克劳莱爵士的妻子,就得出卖自己的灵魂。在名利场中,很多母亲与女儿,每天都在进行着这种交易。
露丝逝世的时候,她丈夫刚好在伦敦。他一向都在不停地谋划这个那个,那些时候正忙得很,急着要与很多律师碰头。虽说他日理万机,但他却时常抽空跑到派克街去,也时常给蓓基写信,先是命令,后是哀求,叮嘱她要回乡下去照顾她的两个学生。他说打她们的母亲生病起,两个小女孩子便没人照料了。
克劳莱老小姐怎么肯舍得让蓓基动身离开呢?她这人喜新厌旧,一旦开始恶旧,就会立即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丢在一边。在这一点上,即使是在伦敦的阔夫人中也很少有像她这样的。可是当她喜新的时候,她对于朋友的迷恋也是高人一等。现在,她仍然死拉住蓓基不放手。不用说,克劳莱老小姐家里的人得知克劳莱夫人的死讯并不惊讶,更不觉得伤心。
克劳莱老小姐只是淡淡地说道:“三号看来是请不了客了。”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弟弟只要识些体统,就一定不会续弦了,那个老色鬼。”罗登一向关心他的哥哥,便说道:“假若父亲再娶的话,毕脱肯定会被气死的。”蓓基默不作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全家只有她最受感动似的。那天没等到罗登向她告别,她就先走了。不过在罗登临走的时候,在楼下,他们又意外碰见,又继续说了一阵子。
第二天,克劳莱老小姐正在静静地看法文小说,蓓基也正朝着窗外闲眺,忽然变得神色慌张起来,大声嚷道:“毕脱爵士来了啊!”紧接着便听见从男爵在门外敲门的声音。这一下可将克劳莱老小姐给吓了一跳,她大声嚷道:“亲爱的,我不想看见他!我不想看见他!去对鲍尔斯说一声,就说我身体不太舒服,现在不方便见客。要么你下去也可以,对他说我病了,在床上不能起来。现在我可受不了我这弟弟。”说完便接着看她的小说了。
蓓基迈着轻盈的脚步向楼下走来,刚好看见毕脱爵士正要上楼,便阻拦道:“她身体不适,不能见你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毕脱爵士答道,“蓓基小姐,现在我只想见到你了,我可是想死你了,宝贝儿,随我到客厅里来吧。”说完,他们便一起来到了客厅。
“小姐,我想要你回去,到克劳莱府去。”说完后,从男爵一面睁大眼睛盯着她,一面将自己的黑手套、黑帽子脱了下来。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奇怪,蓓基·夏泼差一点儿颤抖了起来。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真希望很快就可以回去。等克劳莱老太太病好了,我就——就回去看看两位小姐。”
“这三个月来你总是拿这句鬼话来敷衍我,直到现在还守在她的身边。”毕脱爵士答道,“就她那个人啊,你知道么,将你累倒之后就不会要你了,只会把你当成破鞋一只,扔在一边。实话和你说吧,我才是真心的需要你,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念着你,我立即就要回去办丧事了,你去吗?说一声,去不去?”
蓓基好像非常激动,她忐忑不安地说道:“我不能——我想,我与你两个在一起不太——不太好的。”
这一下毕脱爵士急了,他拍着桌子说道:“我再说一次,我需要你。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会活不下去的。你走后我才明白过来。现在家里完全是一片狼藉的,基本可以算得上江河日下了。我所有的账又都迷糊了。你必须回去!真的!回去吧!亲爱的蓓基,回去吧!”
蓓基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以什么身份回去啊?”
从男爵紧紧的抓着缠黑带的帽子,答道:“只要你愿意,就回来做克劳莱夫人吧。这样一来,你总满意了吧?我希望你做我的妻子。你的聪明完全不在我之下。我才不管什么世家不世家的,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出色。要论聪明,郡里那些从男爵的妻子哪个又能及得上你的零头呢。你愿意吗?你只要点个头就可以了。”
蓓基深受感动,说道:“啊呀,毕脱爵士!”
毕脱爵士接着又说道:“蓓基,答应了吧!我虽然是个老头子,但身子还好得很呢。至少还有二十多年好活,肯定叫你过得快活,看着吧。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想花多少就花多少,都由你做主。我还另外给你一笔钱。我会规规矩矩,决不乱来。看着我!”
老头子说完,便弯下双膝跪倒在地,做出求婚的架势,斜着眼睛色眯眯的看着蓓基。
蓓基大吃一惊,往后倒退了几步。小说写到这里,我们还没有看见她有过惊慌失措的样子,此时她却把持不住了,竟然感动得落下了泪来。这恐怕是她这一辈子最真诚的眼泪。
她说:“唉,毕脱爵士!但我已经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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