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乌桓烈说道，“我刚把各处营区巡了一圈，汉军各营还算安定，没出乱子。”

他顿了顿又道：

“要不要再把营与营之间的隔离再多派些哨卡，不许他们随意串营。”

折兰骨说道：

“不必了。”“刚处置了一批人，所有人心里都有数。这会儿没人敢贸然挑事。”折兰骨说道，“逼得太紧、处处设防，反倒让全军都憋着一股压抑。不如松一松，他们想议论就让他们议论。”

没过两日，大营那些临时加的哨卡全都撤了。

之前绷得死死的气氛一下松开来。杀将校那事不再是不能提的忌讳，各营歇下来的时候，士兵就三三两两蹲在帐外、河滩边上扯闲篇。

一个年轻些的兵挠着头，声音有点咋咋呼呼：

“哎哟，说真的，咱们这可是反了啊！这下可怎么办？”

旁边一个老兵斜他一眼，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说道：

“你瞎嚷嚷个啥？操那鸟心干什么？天塌下来有当官的顶着。咱们就是刀头舔血的丘八，轮得到你发愁？”

另一个兵接话说道：

“就是，少说点这种晦气话，祸从口出没听过吗？”

又有个啃着肉的说道：

“要说日子，其实现在真不差。粟米管够，隔三差五还有肉吃，偶尔还能弄到些瓜果。搁以前，十天半个月未必能见着一点荤腥，能糊住嘴就谢天谢地了。”

“其实节帅待咱们确实不差。”有人跟着说道，“有吃有喝，只要别自己作死，先混一天是一天呗。”

那小兵被怼了一阵，还是不死心，撇着嘴说道：

“你们就是目光短浅！哪天朝廷真派大军过来，咱们往哪儿跑？”

旁边一个老兵嗤了一声，说道：

“瞧你愁的。路隔得十万八千里，当官的吃饱了没事干，专门跑这么远来追咱们？咱们在这边待着，又没回去惹事。”

又一个兵啃着肉说道：

“别净说这些丧气话。打仗有什么好？能安安稳稳有吃有喝就够了。”

“可不是嘛。”边上有人搭腔说道，“现在日子不比以前强？能好好过日子，谁愿意脑袋拴在腰带上拼命。”

士兵们只管蹲在一处七嘴八舌，什么都敢往外唠。

可那些军侯、校尉就不一样了。

路上撞见，彼此只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说说日头晒不晒、夜里风大不大、粮草足不足，绝不肯往“反没反、以后怎么办”这上头沾半个字。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实在要说话也是点到即止，转身各回各的营。

心里装着事，嘴上全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