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王朝这名使者,是奉达沙拉沙之命前来,名义上是问询折兰骨为何迟迟按兵不动,骨子里却不敢有半分施压,只盼能探清实情、劝他出兵。
通往折兰骨中军大帐的路上,两侧胡族甲士按队列肃立,铁甲映着日光,矛尖一动不动。整条营道静得只闻脚步声响。
帐帘一掀,一股烤肉与马奶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折兰骨盘腿坐在毡垫上,一手捏着块烤羊肉,一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短刀。案上摆着皮囊酒壶、切好的肉。见使者进来,他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
“坐吧”他道。
使者依礼合十,指尖轻碰眉心,缓缓落座。
折兰骨喝了口马奶酒,刀锋在案边轻轻蹭了蹭:“使者有何事?”
使者语气委婉:“我奉达沙拉沙之命而来。森那帕提将军在揭职谷受挫,如今兰市城危,各方都盼将军能挥师北上,共解困局。”
折兰骨没立刻答话,慢慢嚼着肉。片刻,他朝一旁立着的亲卫偏了偏头。
“你带着使者去看一样东西。”他说道:
亲兵在前引路,领着使者穿过营帐,直往校场而去。
远远就看见木架上悬着三十多颗首级,风吹得束发布条微微晃动。使者脚步猛地顿住,脸色一白,不由得往后缩了半步,只盯着那一片,一时看不出其中缘由。
他不敢多问,心神不宁地跟着原路折返,重回帐中。
折兰骨还坐在原处,手上依旧捏着那块肉,神色没半分波澜。
“这些,是营里暗中打算投靠赵括的将校。”
使者喉结动了动,双手在胸前合十,指尖轻触眉心,微微欠身说道:“智者有,只有耕者才知道犁地有多重。”“愿梵天见证,我明白将军肩上的重担。我会回去如实禀明我王,不催将军你去做办不到的事。”
折兰骨放下手中短刀,目光平静看向使者说道:
“你回去告诉达沙拉沙陛下,我这边,还需时日整肃军心。”
他又喝了一口马奶酒,道出了最通透的战局判断。
“森那帕提挡不住赵括的兵,他不是对手。没必要再勉强北上死战。让他就地屯守、安稳休整即可。”
“如今最好的局面,便是让赵括重兵困于兰市城。那座城防坚韧,足以拖住他许久。我们只需静待时机,稳住自身,不必急于一时争锋。”
使者双手合十,指尖轻触眉心,微微欠身。
“我必将将军所一字不差回禀达沙拉沙陛下。”他道,“愿诸天诸神护佑将军,护佑我们共渡这场风暴。”
折兰骨略一抬手,算是答礼,没再多。
使者再行一礼,转身退出大帐。
使者一走,帐里只剩他一人。折兰骨揉了揉眉心,靠在毡垫上歇了一阵。
没过多久,乌桓烈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巡营一路的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