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熊专家着急,让他拿俄文写个申请,去县委找领导特批!手续全了,我亲自给他扛出去。少一个章,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两铬酐!”
好家伙。
林建国在心里直呼内行。这铁娘子,不仅难缠,而且原则性极强,连毛熊老大哥的面子都不给。
“行,您有原则,我服气。”林建国苦笑一声,把工作证和介绍信收回包里,“我这就去县委大院,想办法堵领导的门去。”
他转身往外走,眉头紧锁。
这事儿麻烦了。去县委堵门找领导特批,还不一定能找到人。得赶紧想个备用方案。
林建国刚跨出供销社的大门槛。
吱的一声尖叫。
一辆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供销社门口,扬起一阵黄土。
车门推开,下来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方脸,梳着大背头,头发上抹了头油,在阳光下锃光瓦亮。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四个兜中山装,手里夹着个黑皮包,迈着八字步,径直走进了供销社。
林建国站在门口,为了让路,侧了侧身,顺势回头看了一眼。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刚才还冷若冰霜、连毛熊专家都不放在眼里的张翠花,居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仅站了起来,她还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抓了一撮平时舍不得喝的高碎茶叶,倒上开水,双手端着绕出柜台。
“哎哟,马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坐快坐,喝口热水。”张翠花的脸上堆满了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哪还有半点刚才“铁娘子”的架势。
林建国皱了皱眉。
说好的制度面前人人平等呢?这脸变的可真够快的。
“建国!建国!”
正纳闷呢,远处传来赵刚焦急的喊声。
赵刚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蹬过来,车闸不灵,直接用鞋底蹭着地刹住了车。
“赵厂长,你怎么来了?”林建国迎上去,“正好,县里管章的不在,这大姐死活不给通融,我正准备去县委找领导特批呢。”
赵刚一把拽住林建国的袖子,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说:“铬酐的事先放放,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林建国心里一沉,“谢尔盖发飙了?”
“不是毛熊。”赵刚咽了口唾沫,指着供销社里那个梳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看见那人没?”
“看见了。刚进去,张翠花正给他端茶倒水呢。这谁啊?”
“坏了。”赵刚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焦虑,
“县里派了个新政委下来,说是专门蹲点抓咱们厂的思想和生产调配。姓马,叫马富贵。原来就是县工业科的科长,今天刚报到!”
林建国转头,再次看向供销社里。
马富贵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沫子。
张翠花站在一旁,笑得像朵花。
林建国咂吧了一下嘴,摸了摸下巴。
原来他就是工业科的科长,难怪张翠花前倨后恭。
看来,这下红星厂可真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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