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长发推着铁皮大水箱冲过来。里面是混了百分之五工业盐的六十度温水。
高压水泵启动。
盐水顺着紫铜管,直冲八百五十度的炮管内膛。
水火相交。
刺耳的嘶鸣声炸响。
高温水蒸气从炮管两端狂喷而出。白茫茫的雾气瞬间笼罩半个厂区。
“控温。每秒降温十五度,不能快也不能慢。”林建国盯着水压表和流量计。
钟大山凑在出水口。
滚烫的蒸汽扑在脸上,他眼睛都不眨,死盯着排出的废水颜色,判断内壁氧化情况。
蒸汽烫得人睁不开眼。
现场没人后退半步。
内膛温度急剧下降,合金钢剧烈收缩。外壁在石棉布包裹下保持高温膨胀。
内外巨大温差在炮管内部产生恐怖的挤压力。
这股力量将内壁晶体结构死死压紧,形成高达几千个大气压的残余压应力。
这层应力,足以抵消155毫米高爆弹发射时的撕裂拉力。
整整三个小时冷却。
最后一丝蒸汽散去。
炮管褪去红光,变成冷硬的暗青色。
钟大山身子一晃,直挺挺往后倒。
郭长发一把扶住他。
郭长发一把扶住他。
“老钟,你这把老骨头不要命了?”
钟大山推开他,盯着那根暗青色炮管。
“测……测数据。”
林建国拿着陈公培留下的苏联原装精密量具走过去。千分尺卡住炮管内壁。他在口部、中部、尾部分别取了十二个点。
车间里静得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赵刚紧张得直搓手。
李卫国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建国收起千分尺,扫了眼记录本。
“内径收缩量零点一五毫米。残余压应力分布均匀。”林建国报出结果,“比苏联图拉兵工厂的标准,高了百分之十二。”
人群愣了两秒。
掀翻屋顶的欢呼声猛地爆发。
成了。
没有万吨水压机,没有苏联专家。红星厂这帮泥腿子,用一口土窑和几吨盐水,造出了155毫米重型榴弹炮的身管魂。
听到这句话,钟大山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彻底松懈。
他靠在郭长发肩膀上,直接睡死过去,呼噜声震天响。
林建国摸着冰凉的炮管外壁。
接下来只要用电解法吃出膛线,这门炮就能拉去靶场。
“林工!”
保卫科长王铁柱狂奔过来,帽子都跑掉了。
“厂办电话!老虎沟独立炮兵团吴团长打来的军线,指名找你,急事!”
林建国转身朝厂办跑去。
抓起沾着机油的电话听筒。
“我是林建国。”
电话那头,吴铁生的声音透着压抑的肃杀。
“林建国,炮管做出来没有?”
“刚做完自紧。再有两天就能上膛线。”
“来不及了。”吴铁生声音发紧,“南边打起来了。”
林建国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前线急需大口径重炮压制敌方火力,五机部刚下了死命令。”吴铁生语速极快,“155毫米重炮的考核,提前到二十天后。”
“二十天?”
“对。二十天后,带着你们的炮,直接去前线边境靶场实弹考核。谁的炮能打,谁就直接拉上前线。东山一重已经开始装车了。”
吴铁生顿了顿。
“林建国,红星厂能不能行?不行我马上报告军区,把资源全给东山一重。这不是比赛,这是要死人的。”
林建国转头看向窗外后山方向。
那根暗青色的炮管,正立在夜色中。
“吴团长,准备好你的特供茅台。二十天后,边境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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