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雪瞥了一眼下方。
白鹿眠手中那一炉正在提炼的药力,丹帝无尘那座虚幻丹炉里正在熔炼的万千仙丹,在同一刹那,齐齐失去了形状。
它们被直接“剥”去了一切外壳,只剩下最本源的那一缕“愈合”之意。
那是一道流动的光。
光化作洪流,分作数十道,精准地没入了每一位受伤的红尘仙体内。
凌虚子正在北斗天枢星位上调息,一道洪流破空而来,径直撞进他胸口。他随即就愣住了。
燃尽的道血,在回溯。
不止是他。
白鹿眠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低头看看体内枯竭的灵海重新充盈,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溜圆。
无尘望着自己那座凭空消失的丹炉,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憋出一句:“本帝的炉…”
苏烬雪没理会下方那些震惊的目光。
她身后,那道虹环动了。
山河环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拧,翻涌起来,化作流动的潮水,环身中段向内收束,两侧向外舒展。
最终,凝成了一个横贯天穹的“∞”。
左边那一环里,流淌着玄灵界的过去。
右边那一环里,是此刻。
而两环交汇的那一个点上,站着苏烬雪。
她低头俯瞰着这一方天地。
没有人看懂她在做什么。
她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脚下破碎的山河轻轻一点。
千道的山岳“忘记”曾被掀翻;
万道的江河“忘记”曾被蒸干。
崩塌的天幕之上,那些被荒芜撕开的空间伤痕,一条接一条地寂灭。
就连天道神轮上那些狰狞的缺口,也被她顺手点了几下。
天道只觉浑身一轻,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一界山河,就这么在她指尖之下,一寸一寸,完整如初。
下方的修士们早已说不出话了,只能仰着脖子,傻傻地看着......
而后,苏烬雪收回手指,那双红瞳缓缓扫过大地。
扫过那些冰冷的尸身,扫过那些散落的骨灰,扫过那些早已化作血水、连形骸都不曾留下的低阶修士。
死亡。
是万物的终点。
是每一个生灵,最后的那个句号。
而她。
是终点的终点。
苏烬雪五指一合,轻声开口,那声音淡淡的,却在这一刻压过了九天五域的一切声响:
“死亡,寂灭。”
“∞”形虹环轰然一转。
左环的过去,与右环的此刻,在交汇点上,第一次对接。
然后,整个玄灵界生灵的死亡,死了。
或者说,她终结了玄灵界众生的死亡。
一名断臂筑基修士怀里的少女,睫毛忽然颤了颤。
他整个人僵住,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怀中那张灰白的小脸,一点一点透出血色,冰冷的身子,一点一点变得温热。
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嘟囔道:“哥…你怎么哭了?”
同一时刻。
那些随风飘散的骨灰,逆着风,自四面八方往回聚拢,像是一场倒着下的灰色小雪,落地成形,生出骨,长出肉,覆上皮。
那些早已渗入泥土的血水,从地底缓缓升起,化作一团团朦胧的红雾,雾散之后,站着一个个茫然四顾的人。
一截残剑的碎片从乱石堆里飞起,像归巢的雀鸟,叮叮当当地拼回了一柄完整的长剑,剑柄正好落回一只刚刚重新长出来的手里。
年轻妇人怀中那截染血的襁褓,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划破了整片天地的寂静。
妇人怔怔低头,下一瞬,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一处。
千处。
亿万处。
哭声,笑声,呼唤声,从九天五域的每一个角落里涌起来。
“我…我不是死了吗?”
“师兄!师兄你醒了!”
“爹!娘!”
“活了…都活了…都活过来了啊!”
天道悬在半空,看着脚下这一幕,那张威严方正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祂没有运转天道法音。
祂只是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又抹了一把。
越抹越多。
楚惊鸿早就又哭成了泪人,这回白瑶没嫌弃他,因为她自己的眼眶,也红透了。
凌虚子握着紫砂壶,整个嘴巴张成o型。
白鹿眠望着天穹之上那道红衣身影,喃喃了一句:“小雪...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而云端之上。
苏烬雪收了手,身后的“∞”虹环缓缓散去,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洒落人间。
她垂眸看着下方那些喜极而泣的蝼蚁,红瞳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飞到她身边的张明渊。
冷冷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满意了?”
张明渊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而嘴角,更是咧到了耳根。
他张开双臂就要扑上去:
“娘子!你也太——”
“离本座远点。”
苏烬雪抬手,掌心抵在了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