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嵩旧账?”
“匣封写白字,小的不敢问。”
“清账牌呢?”
“他……他带走了。”
我眼神一凝。
“带走的是哪块?”
崔敬摇头:“小的不知,只见是黑牌。”
我把从公主府香炉里查出的清账牌拿出来。
“这块?”
崔敬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是。”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问:“哪里不同?”
崔敬指着牌背。
“他拿的那块,背面没有‘安朝纲’。”
我心里一震。
没有安朝纲。
那是第一批清账牌。
先皇后当年制的“清旧账”牌。
王福昨日夜里从永丰三柜取走白嵩旧账时,用的是第一批牌。
而栽进公主府香炉里的,是第二批伪牌。
这说明王氏手里不仅有伪清账牌。
这说明王氏手里不仅有伪清账牌。
还有先皇后的真清账牌。
这才是他们敢往萧令仪身上泼脏水的底气。
一真一假,两面都能用。
白芷立刻问:“那块真牌去了哪里?”
崔敬哆嗦道:“王福带走后,小的就不知道了。”
皇帝看向顾行之。
“拿王福。”
顾行之转身就走。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又有内卫急报。
“陛下,城南急报!”
我心里猛地一沉。
“说!”
内卫跪地道:“昭宁公主在南粥棚安抚灾民时,有人从人群中掷出一枚清账牌,喊称先皇后清账旧部尚在,昭宁公主要借灾民起事!”
我的手指一下攥紧。
王福把第一批真牌带去了城南。
不是为了藏。
是为了当众扔出来。
这才是王阁老真正的局。
公主府搜出伪牌,只能栽赃。
城南灾民面前扔出真牌,才能点火。
“殿下呢?”我问。
内卫道:“殿下无恙,但灾民已乱。有人喊开仓,有人喊清君侧,还有人喊……”
他顿住。
皇帝声音冷下来。
“喊什么?”
内卫低头。
“喊沈安是西南反军少主,昭宁公主私通反贼,借赈灾起兵。”
屋里一片死寂。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终于来了。
西南身份。
他们终于把这把刀抽出来了。
皇帝看着我。
白芷也看着我。
魏直的脸色都变了。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安静。
像所有声音都退远。
我一直知道这一天会来。
只是没想到,它会在御账刚开、城南灾民刚乱、萧令仪被围的时候来。
他们不只要扣萧令仪。
不只要保王阁老。
他们要一次把我、萧令仪、赈灾案、清账牌、先皇后旧部、西南反军,全都搅成谋反。
皇帝缓缓开口。
皇帝缓缓开口。
“沈安。”
“臣在。”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你有什么要说?”
我沉默一息。
然后跪下。
不是因为认罪。
是因为这件事,终于不能再装没听见。
“陛下。”
“臣确是沈烈之子。”
白芷倒吸一口气。
魏直闭上眼。
崔敬直接吓瘫了。
皇帝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我。
“继续。”
我抬头。
“臣入京,原奉父命弑君。”
屋里彻底死寂。
我说完这句话,反倒轻松了一点。
藏刀藏了这么久,终于出了鞘。
皇帝问:“现在呢?”
我看着他。
“现在,臣要去城南。”
“救殿下。”
“也救灾民。”
皇帝沉默。
顾行之不在。
魏直看着我,脸上难得没有笑。
白芷手指攥着账册,像不知道该骂我还是先骂王阁老。
过了许久,皇帝道:“你承认自己是反贼之子,还敢让朕放你出宫?”
我认真道:“陛下若现在拿臣,王阁老就赢了。”
皇帝看着我。
我继续道:“臣若逃,陛下可诛臣。臣若反,殿下可杀臣。臣若死在城南,就当臣还了入京那笔错账。”
“但现在,城南不能乱。”
“殿下不能死。”
“灾民不能再被人当刀。”
我俯身叩首。
“臣请出宫。”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皇帝的声音落下来。
“魏直。”
“赐沈安金牌。”
“赐沈安金牌。”
魏直猛地抬头。
皇帝道:“朕说过。”
他看着我。
“满朝文武,朕只信你。”
我跪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
这句话第一次听,只觉得皇帝疯了。
第二次听,只觉得自己倒霉。
现在听见,却像一把刀递到我手里。
也像一道枷锁。
魏直把金牌递给我。
皇帝缓缓道:“去城南。”
“告诉王相。”
“他要清君侧,先来清朕。”
我接过金牌,起身。
转身离开明德殿时,白芷忽然追出来,把几张账纸塞进我怀里。
“带着。”
我看她。
她眼睛很红,却语气凶得很。
“你是反贼之子这账,回头再算。现在先算他们的。”
我笑了笑。
“好。”
她咬牙道:“别死。”
我叹气。
“今日怎么人人都说这个?”
“因为你看起来很会死。”
这话说得有点伤人。
但我没空反驳。
我握着皇帝金牌,往宫门外跑去。
城南在乱。
萧令仪在那里。
清账牌在那里。
王阁老的手也在那里。
而我终于不必再藏身份了。
这很危险。
也很痛快。
宫外忽然传来城南急报。
王氏已经抢先把我的身份写进谋反告示。
我拿起皇帝金牌。
一个奉命弑君的反贼之子,要拿皇帝的牌去救公主和灾民。
荒唐归荒唐。
人得先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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