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动。
顾行之办事,比我想得还快。
顾行之办事,比我想得还快。
皇帝道:“陆准怎么说?”
顾行之道:“陆准称奉上官口令提器。”
“上官是谁?”
“太常少卿,周秉礼。”
太常少卿周秉礼。
殿中有人低声吸气。
我看向王阁老。
王阁老脸色终于微微一沉。
萧令仪低声道:“周秉礼,是王阁老门生。”
好。
终于从香炉里烧出人来了。
王阁老缓缓出列。
“陛下,周秉礼虽曾受老臣举荐,但太常寺事务,老臣从不过问。”
皇帝看着他。
“朕还没问你。”
王阁老低头。
“老臣惶恐。”
惶恐个屁。
这老头要是真惶恐,我把清账牌嚼了。
我看着王阁老。
“阁老门生送长宁旧香炉入公主府,炉里藏清账牌,礼部小吏死前写沈安必反,永丰三柜账房死前写牌在公主府。”
我顿了顿。
“阁老觉得,这算不算有人在给臣写反状?”
王阁老抬眼。
“沈大人身正,自然不怕。”
“臣身正,但臣怕被人半夜塞香炉。”
殿里又有人憋笑。
皇帝却没笑。
他看着那只香炉,脸色越来越冷。
我忽然意识到,对皇帝来说,这不只是栽赃公主府。
这是有人把先皇后病逝那夜的旧物,拿到他眼前。
像是在提醒他。
你当年没查完的东西,我们还拿在手里。
皇帝缓缓开口:“传周秉礼。”
顾行之道:“已经在宫门外。”
皇帝看他一眼。
顾行之补了一句:“臣来时顺手带了。”
我心里佩服。
顾统领这人,虽然不接笑话,但做事真让人舒服。
周秉礼被带上殿时,脸色苍白。
他五十上下,留着短须,身上官袍整齐,只是额头汗出得厉害。
一入殿,他便跪下。
“臣太常少卿周秉礼,叩见陛下。”
皇帝问:“长宁偏殿旧香炉,是你命陆准取出?”
周秉礼颤声道:“是臣失察。”
又是失察。
我现在一听这两个字就想给它立个罪名。
皇帝冷声道:“朕问,是不是你命人取出。”
皇帝冷声道:“朕问,是不是你命人取出。”
周秉礼伏地:“是。”
“为何?”
“公主大婚,太常寺补贺器物,臣见那香炉品相尚好,便……”
“胡说。”
萧令仪忽然开口。
周秉礼一抖。
萧令仪看着他。
“长宁偏殿旧器,按宫规不得作喜礼。你身为太常少卿,会不知?”
周秉礼汗如雨下。
“臣……臣一时疏忽。”
我走过去,蹲到他面前。
“周少卿。”
他不敢看我。
我问:“谁让你取的?”
“无人。”
“清账牌谁放的?”
“不知。”
“何瑞为什么死?”
“不知。”
“陆准为什么说是奉你口令?”
“臣确实让他取器,但不知牌在其中。”
“那你为什么抖?”
周秉礼整个人一僵。
我看着他。
“你怕陛下,正常。怕公主,也正常。可你听见清账牌的时候,手抖。听见何瑞死的时候,反倒不抖了。”
周秉礼脸色更白。
“这说明何瑞死,你知道。”
顾行之看向他。
“周秉礼。”
周秉礼忽然抬头,看向王阁老。
只一眼。
很短。
但金殿上所有看案的人都看见了。
王阁老闭了闭眼。
周秉礼像是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立刻伏地。
“臣……臣不知……”
皇帝道:“顾行之。”
顾行之上前。
“带下去审。”
周秉礼猛地抬头,声音发颤:“陛下!臣有话说!”
王阁老忽然道:“周秉礼,金殿之上,字字入罪。你想清楚再说。”
这不是提醒。
是警告。
周秉礼脸色惨白。
我看着王阁老,忽然笑了。
“阁老,您真关心门生。”
王阁老淡淡道:“老夫是不愿见人畏罪胡,攀咬朝臣。”
“那就让他说,若是胡,再治罪也不迟。”
“那就让他说,若是胡,再治罪也不迟。”
皇帝道:“说。”
周秉礼浑身抖得像筛糠。
“陛下,臣……臣是奉命取长宁旧香炉。”
“奉谁的命?”
他嘴唇颤着。
半天说不出来。
顾行之向前一步。
周秉礼终于闭上眼,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氏。”
殿中一片死寂。
王阁老猛地睁眼。
“周秉礼!”
周秉礼重重磕头。
“臣该死!臣只知王氏私印送来条子,令臣取长宁旧香炉,交礼部何瑞补入公主府贺礼。臣不知道里面有清账牌!”
王氏私印。
永丰旧票上,也是王氏私印。
我看向王阁老。
这一次,老阁老的脸上,终于没了半分温和。
皇帝拿起那张永丰旧票。
票上写着:
承熙十四年,兰衣押账,三柜存。
取票人,照月。
王氏私印。
皇帝声音不高。
“王相。”
他没有叫王阁老。
叫的是王相。
那是王阁老当年辅政时的称呼。
“你有什么要说?”
王阁老缓缓跪下。
他跪得很慢。
但很稳。
“陛下。”
“老臣年迈,家中妇人仆役借王氏私印行事,老臣确有失察。”
我差点笑出声。
又是失察。
今日这金殿上,失察二字都快累死了。
王阁老继续道:“但仅凭一枚私印、一只香炉、一名太常少卿畏罪之,便要指老臣与清账会有涉,恐怕不能服众。”
姜还是老的辣。
郑怀恩的失察,是断尾。
王阁老的失察,是压山。
他承认私印被用,却不认自己知情。
周秉礼只是门生。
何瑞已死。
崔敬是王氏亲戚,但可以说私自经营。
永丰三柜有王氏私印,但也能说家中旧票。
王阁老身上每一条线都沾了,却没有一条能立刻勒死他。
皇帝看着他。
皇帝看着他。
我也看着。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内卫入殿,单膝跪地。
“陛下,内狱急报。”
皇帝眼神一沉。
“说。”
“郑怀恩在牢中自尽。”
殿中一静。
萧令仪猛地看向我。
我心里沉了下去。
郑怀恩自尽?
不可能。
那种人,怕死到能把所有人拖下水,怎么会在刚吐出照月庵后就自尽?
顾行之冷声问:“怎么死的?”
内卫低头。
“服毒。”
又是毒。
我看向王阁老。
王阁老跪在那里,脸上悲悯又震惊。
像真刚听见这个消息。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好。
郑怀恩这条尾巴,终于被人彻底剪掉了。
而他一死,很多账就更难问了。
可死人有时候也能说话。
我看向皇帝。
“陛下。”
“臣请验郑怀恩尸身。”
王阁老抬头。
“沈大人,郑怀恩已死,你还要折辱尸身?”
我看着他。
“阁老刚才也听见了。”
“服毒。”
我一字一句道:“这两日死得太多,臣不验不放心。”
皇帝沉默片刻。
“准。”
我低头行礼。
“臣遵旨。”
转身离殿前,我看了王嵩一眼。
他跪在那里,仍像一位忠心老臣。
郑怀恩死了,清账却没停。
真正会拨这架算盘的人,才刚被迫把手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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