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字很细。
萧令仪只看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萧令仪只看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因为那是先皇后的字。
信不长。
昭宁亲启。
若你见此信,说明照月仍活,旧衣仍未毁。
母后当年病中所穿之衣,衣襟内藏有一页灾账折法,牵涉江北旧粮、宫中衣档、中书旧库。
此账不可交中书,不可交户部,不可交内库。
若无人可信,去找顾行之。
看到顾行之三个字时,我和萧令仪都愣住了。
顾行之?
先皇后留下的信里,竟然提到了顾行之。
那时候顾行之多大?
他现在是内卫统领。
承熙十四年,他大概还不是。
萧令仪的指尖微微发白。
我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更惊人。
若萧景衡问起,告诉他:
我信错过一次,不会再信第二次。
没有落款。
只有兰纹私印。
屋子里安静得厉害。
我忽然觉得自己摸到了一块很深的冰。
先皇后留下这封信时,已经不信皇帝了。
可皇帝这些年一直想查旧案。
他是真的想查?
还是想找回某个他当年失去的东西?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封信如果送到皇帝面前,天子病局可能提前裂开。
萧令仪把信从我手里接过去。
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脸上没有泪。
只有一种压得很深的冷。
“母后让人找顾行之。”
我点头。
“嗯。”
“父皇当年知道吗?”
“未必。”
“顾行之知道吗?”
“也未必。”
萧令仪把信收起。
“回宫问他。”
我还没开口,燕小乙忽然在外头低声道:“有人来了。”
我们立刻灭灯。
院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
不,三个人。
不,三个人。
脚步很轻。
其中一个人停在门口,声音温和。
“沈大人,殿下,既然来了,何必躲?”
裴慎。
他果然来了。
我和萧令仪对视一眼。
燕小乙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我把那封信贴身收好,走出屋门。
裴慎站在院中,仍穿着中书官服,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他看见我们,像一点也不意外。
“照月庵清净,倒不适合沈大人这般热闹的人。”
我笑了笑。
“裴大人来得也挺热闹。”
裴慎看向萧令仪,行了一礼。
“殿下。”
萧令仪冷声道:“裴慎,你来找什么?”
裴慎叹道:“找一页旧账。”
“找到了吗?”
“看来晚一步。”
他看向我。
“被沈大人找到了?”
我说:“没有。”
裴慎笑了。
“沈大人说谎时,倒比从前稳了些。”
我不接这话。
他目光扫过屋中那幅已经被取下的兰花图,又看见萧令仪手中的布兔子。
他眼神微微一动。
“原来藏在那里。”
我心里一沉。
裴慎知道有东西。
但不知道藏在布兔子里。
也就是说,他还没看到那封信。
这是好事。
也是坏事。
因为他很快就会猜到。
裴慎缓缓道:“殿下,先皇后旧物牵涉旧案,也牵涉天家隐秘。若殿下信得过臣,此物可暂交中书封存。”
萧令仪看着他。
“母后的东西,本宫为何要交给你?”
裴慎声音温和:“因为此案若继续由沈安查下去,会死人。”
“裴大人说得像现在没死人一样。”
裴慎看向我。
“会死更多。”
“包括我吗?”
“包括很多你不想让他死的人。”
这句话让萧令仪眼神一冷。
我也收了笑。
我也收了笑。
裴慎不是在威胁我。
不完全是。
他像在提醒。
可裴慎这种人的提醒,通常和威胁只差一层纸。
我问:“裴大人知道照月姑姑在哪?”
裴慎没有答。
我又问:“白嵩旧账在哪?”
他还是没有答。
萧令仪冷声道:“裴慎,你若不说,本宫现在就拿你。”
裴慎轻轻叹了一声。
“殿下拿不了臣。”
话音刚落,庵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我们的人。
也不是裴慎的人。
顾行之从竹林外走进来。
他身后是内卫。
黑衣,冷刀,像一片无声的夜。
裴慎看见顾行之,终于皱了一下眉。
“顾统领。”
顾行之面无表情。
“陛下口谕。”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顾行之看向裴慎。
“中书侍郎裴慎,未经旨意,私入照月庵,接触先皇后旧物,暂请回宫问话。”
裴慎看着他,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顾行之,你也要入局?”
顾行之道:“我一直在局里。”
萧令仪看向顾行之。
眼神有些复杂。
我想起先皇后的信。
若无人可信,去找顾行之。
而顾行之站在那里,像一面没有温度的铜镜。
他也看向我们。
“沈大人,殿下。”
“照月姑姑找到了。”
我立刻问:“在哪?”
顾行之道:“照月死了,尸身在慈恩寺后井。衣襟内侧被割开。”
萧令仪脸色一白。
我也明白了。
白嵩旧账,被人先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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