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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喜服

萧令仪把刀收入鞘中。

“本宫只是猜。”

“许三刀听命于沈烈。”

“你能让许三刀冒死接应,又能拿到西南弑君令。”

“你与沈烈的关系,不会只是普通暗桩。”

她一步一步已经走到门前。

只差推门。

我仍没有说。

不是因为不信她。

是因为这句话一旦出口,萧令仪便不只是嫁给一个刺客。

她嫁的是沈烈的儿子。

皇帝赐婚的意思也会完全改变。

她今日已经够难。

我不想让她在新婚夜再背一座山。

可我刚想到这里,便听见她说:

“又替本宫决定?”

我抬头。

萧令仪盯着我。

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种感觉不太好。

也不算坏。

“臣今日只能说,命令来自沈烈。”

“更多的,等臣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什么事?”

“陛下到底知道多少。”

她没有逼我继续。

这反而比逼问更重。

她把归鞘推回我面前。

“刀是你的。”

我没有接。

“殿下不收?”

“本宫收走一把,你还能再找一把。”

“本宫要的是你每次出鞘之前,知道自己在替谁杀人。”

我看着刀。

“若臣再瞒?”

“记账。”

“怎么算?”

“案结以后,看你还剩几条命。”

我觉得这门婚事的家规很清楚。

比礼部婚仪清楚多了。

我拿起归鞘。

“臣答应。”

“什么?”

“与案情有关的事,不再瞒殿下。”

萧令仪看了我一眼。

“只与案情有关?”

“殿下还想知道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走向桌边那只朱漆匣。

那是尚衣局傍晚送来的。

明日新婚入宫谢恩所穿的礼服。

我原以为今晚已经审完。

她却直接打开匣子。

“还有一件喜服没查。”

我走过去。

匣中是一件赤色谢恩朝服。

料子与今日婚服相近,纹样却更端正,袖口绣着云纹,衣襟压金线,腰间配玉带。

匣盖一开,便有一股极淡的甜香飘出来。

我与萧令仪同时停住。

合欢安息香。

阿六方才若没有被赶远,大概已经开始哭。

萧令仪没有碰衣面。

她先翻开领口内衬。

针脚细密。

其中一段与别处不同。

“旧宫针。”

她的声音很轻。

“母后宫中老人用过的针法。”

我想起先皇后病衣。

我想起先皇后病衣。

衣能藏账。

针能杀人。

线也能指路。

大婚这两件赤服,一件藏黑线,要在众人面前扯出归鞘。

另一件沾安神香,用旧宫针缝制,要在明日把我们引进长宁偏殿。

不是两场局。

是一场从大婚铺到谢恩的完整仪程。

萧令仪用银剪拆开右袖内侧。

里面夹着一张折得极窄的薄纸。

纸上写着:

新婚谢恩避风仪程。

第一行,沈安体弱心悸,入宫后不宜久立。

第二行,先入长宁偏殿,静候太医诊脉。

第三行,服安神茶后,由尚衣局整冠束带。

第四行,昭宁公主先行入寿康宫,驸马随后。

他们要把我们分开。

病档先把我写成病人。

喜服再证明我确实需要避风静养。

入宫后,偏殿服茶,太医诊脉,尚衣局整冠。

每一步都合规矩。

每一步都有人负责。

最后若我昏沉失仪,甚至拔刀行刺,所有人都会说这是病中发作。

萧令仪看着第四行。

“本宫先行。”

“他们想让殿下不在场。”

“你明日不去。”

我摇头。

“要去。”

“沈安。”

“门已经开了。”

“那是笼子。”

“笼子也有锁。”

我指着薄纸。

“病档在户部。”

“核病在太医院。”

“礼服在尚衣局。”

“三条线终于同时落到长宁偏殿。”

“我们不进去,他们便会把线剪掉。”

萧令仪冷声道:“你进去喝茶?”

“不喝。”

“今日你还说不会拔刀。”

“臣今日确实没拔。”

“差点被人替你拔。”

这话无法反驳。

我只好换一个说法。

我只好换一个说法。

“明日殿下先照仪程去寿康宫。”

“本宫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长宁偏殿。”

“所以要让他们以为殿下会。”

我低声说出安排。

秋棠带真仪程去寿康宫留证。

燕小乙守偏殿外门。

阿六负责看住尚衣局送来的衣匣,不许任何人调换。

白芷连夜查长宁偏殿近三个月的灯油、炭火、香料与茶账。

宋医官准备验药。

萧令仪听完,只问:“你呢?”

“臣负责进去。”

“又把自己放在局里?”

“臣不擅长打人。”

“总得有一样擅长。”

“你擅长找死?”

“擅长让想杀臣的人先把证据摆出来。”

她看了我很久。

最后把薄纸原样折回。

“秋棠会把袖口缝好。”

“明日茶不喝,药不碰,偏殿不久留。”

我点头。

“臣惜命。”

“你每次说这句话,后面都会出事。”

“那臣尽量惜命。”

她的眼神告诉我,这句话更糟。

门外忽然传来三下轻响。

不是敲门。

像有人用细物点在窗棂上。

燕小乙的声音随即响起。

“东西从墙外射进来的。”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兰叶针。

针下穿着一个小药包。

包上没有署名。

只有三枚针孔,排成一朵兰。

萧令仪取银针验过,才让秋棠拆开。

里面不是药。

是一张从旧方上撕下来的残纸。

纸边焦黑。

像从火里抢出来的。

上面只剩半行旧字:

合欢安息香,非安神,乃锁梦。

下面是新写的两句话。

明日别喝茶。

尚衣局有人会死。

我盯着最后六个字。

我盯着最后六个字。

今日大婚,有人想让我的刀在喜服里出鞘。

明日谢恩,又有人提前写好一条人命。

萧令仪把残方压在归鞘旁边。

“这也是你不能说的人送的?”

“不是。”

“你确定?”

“兰不归的字,我见过。”

“这不是她的字。”

“但用的是她的兰针。”

有人借兰不归的路递信。

也可能有人在告诉我们,兰不归留下的传信法已经落到别人手里。

我忽然觉得红烛太亮。

喜房里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

可真正动手的人,仍藏在灯照不到的地方。

萧令仪起身,走到床边。

“今晚你睡外侧。”

“为何?”

“离刀远一点。”

“刀在臣手里。”

“所以才让你离它远一点。”

我觉得很合理。

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放下床帐,又回头看我。

“沈安。”

“臣在。”

“明日别死。”

这三个字比合卺酒更像大婚。

我把归鞘放到桌上,没有再藏回床板。

“尽量。”

萧令仪冷冷看我。

我立刻改口。

“不会。”

她这才转身。

红烛烧到一半。

桌上的喜服、病档抄本、旧方残纸与归鞘排在一起。

我们的新婚第一夜,没有花前月下。

只有一套写好病名的仪程,和一个尚未死去的人。

可我忽然觉得,这也不算太坏。

至少从今夜起,我不再是一个人看这本账。

只是明日长宁偏殿的门一开,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我的病。

还有先皇后十一年前,没有醒来的那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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