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路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这儿一杯洋酒,就卖四十块。你这个定价,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四十?”路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这儿一杯洋酒,就卖四十块。你这个定价,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所以我说,我们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
宁卫民摊了摊手,“你我骨子里的生意理念完全相反,勉强凑在一起合伙,往后只会矛盾不断,互相掣肘,闹到最后大家都难堪。”
路洋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语气带上几分生硬。
“合着绕了这么半天,你就是瞧不上我,也看不上我这个歌厅?直说嫌弃就够了。”
“谈不上嫌弃。”宁卫民语气放缓,主动递出台阶,“我只是觉得,咱们各自的路子都走得顺,没必要强行捆绑。为了表明我不是刻意推托、小气,术德旗下的洋酒行,以后给你的歌舞厅,给到最低的供货价。另外,我再送你两台跳舞机。”
“跳舞机?”路洋一愣,神色里的紧绷稍稍松动。
“就是上美华夏动漫城那种,现在年轻人疯抢着玩的新鲜玩意儿。”宁卫民看着他,“你安排两个会跳舞的姑娘,在门口轮流演示,足够吸引路人驻足,既能聚拢人气,也给外面等候的客人添点消遣。”
路洋本就对时下流行的新鲜玩意儿敏感,一听这话,眼底明显动了心思。
可他骨子里的贪念压不住,就算宁卫民已经退让一步,他心心念念的料器生意,还是不肯放下。
稍稍沉吟,他往前追了一句。
“那料器厂的合作呢?”、
“可以谈。”宁卫民语气平稳,“一切按规矩来。你想要什么货,正常下订单,我给你出厂价。利润分成就不必提了,太麻烦。货拿到手之后,你凭你的渠道人脉往外销,中间差价你自己赚多少,我绝不插手,也不眼红。”
路洋眉头一皱,立刻道出难处。
“我有公职,海外订单走外贸公账,账面清清楚楚,没法私下扣利润。我要的是你给我预留返点,还要优先保障我的货量,海外订单,量都很大。”
宁卫民轻轻摇了摇头,底线分毫不动。
“抱歉,术德这边,不做回扣的买卖。货量也要看排单情况,我们的料器销路一直很紧俏。就这个月,订单已经排满,没有多余产能。你要货,提前报备下单,避免到时候交不出货,耽误你的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路洋脸色沉下来,语调冷了几分,“宁卫民,你这态度,实在谈不上有诚意。我只能理解成,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既然你看不起我,那咱们也就算不上朋友了。”
“路先生,你误会了。”宁卫民不卑不亢,“我只是在商商,就事论事。料器厂有一批长期稳定的老客户,这些固定销路,是我们根基,自然要优先保障,不存在看不起谁一说。”
路洋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狂傲,底气十足。
“呵,我还真不信有谁能跟我抢。你说说,是哪家单位?要不要我出面去打个招呼,让他们往后把订单让给我?”
包厢里的气氛,随着这句狂话骤然一紧。
路洋笃定,凭他的家世,没有摆不平的商家和单位。
宁卫民看着他志得意满的模样,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声音淡淡的,听不出炫耀,却字字清晰。
“我们料器厂现在最大的客户,一个是皮尔卡顿公司,另一个,是外事部门欧洲司。”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一瞬。
路洋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笑容猛地僵住,瞳孔微微一缩。
皮尔卡顿还好,只是外资品牌,可欧洲司……那是他万万不敢随便去伸手搅和的地方。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悄悄往上窜。
但短短几秒之后,他心里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这年头,拉大旗做虎皮的商人太多了,民营厂子,哪有那么容易搭上外事部门?
说不定就是宁卫民编出来唬人的。
他定了定神,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
“名头听着倒是响亮,难怪你说话这么硬气。只是这话是真是假,想拿这个压我,单凭你一张嘴,可不够。”
宁卫民淡淡抬眼,没有争辩,语气里带着一丝倦意。
“生意谈判不是打牌,不需要比大小。我只是如实回答你的问题。既然你这么想,那这场谈话,也没必要继续了。”
说完,他微微摊开双手,后背缓缓靠回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右手抬起,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
姿态松弛,却已经明确关上了谈判的门。
他的底线,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没有再退让的余地。
路洋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胸腔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上来,话已经到了嘴边,几乎就要厉声发难。
可话到舌尖,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攥紧了放在膝头的手,心底盘算。
不能冲动。
宁卫民这话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总得先查清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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