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在急诊大厅里回荡着，惊得侯诊区的几个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年轻的已经迈开了步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孔女士。我是警察。请你安静，不要影响医院正常秩序。”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擅自闯入他人住宅，强行拉拽一名五岁儿童，导致其手腕骨折。”

“之后你又在住宅内持续争执，造成另一名患有严重先天性心脏病的人员受到惊吓，目前对方已经被送进抢救室，具l情况尚未确定。”

“目前你已经涉嫌故意伤害罪和非法侵入住宅罪。”

“在这种情况下，我建议你立刻安静下来，不要在公共场所大吵大闹、扰乱医疗秩序，否则，你还可能因扰乱公共秩序受到处罚！”

孔知雨闻，身形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是真的怕了。

其实从她发现无论怎么努力睁眼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虚无开始，她就已经怕了。

但她一直在用愤怒包裹着那种恐惧。

大吵大闹、威胁投诉，只要闹得够凶，总会有人妥协。再把自已包装成受害者，就会有人通情。

这些都是她用了大半辈子的手段。

可此时此刻，当民警用冰冷的语气一条一条地列出她的罪行，那层愤怒的外壳终于碎了。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她什么都没了。

曾经引以为傲、顾盼生辉的眼睛，没了，她再也不能用它揣摩别人的心，看他们在她的掌控下心绪起伏。

自由可能也要没了。非法侵入住宅、故意伤害未成年人，这些罪名足够让她在看守所里待上好一阵子。

而她想要追究的那个泼了她的孩子，才五岁，不负刑事责任。

而她想要追究的那个泼了她的孩子，才五岁，不负刑事责任。

她唯一抓住的那个大人，现在躺在抢救室里。

如果那个人真的死了……

孔知雨的呼吸骤然停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死了，她身上是不是还要再加一条罪？

孔知雨的身l忽然不再挣扎了。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病床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l两侧，眼泪从纱布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她脸颊往下淌。

其他什么都行，哪怕进监狱也没什么，总有出来的一天，再找冤大头不就是了。

可是怎么能……

怎么能看不见了呢？

大约四十分钟后，眼科医生完成了孔知雨双眼的进一步冲洗、上药和包扎处理。

最终的诊断结论是双眼四级碱烧伤，角膜全层混浊，结膜广泛缺血坏死，前房炎症反应明显，视力预后极差。

但她的身l无碍，十分健康。

两名民警走到她的病床前拿出手铐。

“孔知雨，你因涉嫌故意伤害罪和非法侵入住宅罪，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孔知雨的身l猛地一颤，像是终于从麻木中清醒过来。

“不，我不去！”

她下意识地往病床里侧缩，双手在空中胡乱摸索。

“我还要治眼睛！我不能走！医生还没有治好我，我不能去！”

民警上前扣住她的手腕。

孔知雨立刻挣扎起来。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不要抓我，求求你们先把我的眼睛治好！求求你们……呜呜呜……”

她哭得语无伦次，手腕被铐住后仍然不断扭动，仿佛只要拼命挣扎，就能摆脱眼前的命运。

没人听她的。

民警没有因为她的哭求停下动作，铐扣合的声音清脆响起。

“有什么话，到派出所再说。”

孔知雨被推着离开处置区。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好像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那些目光曾经是她最在意、也最擅长操控的东西。

她习惯了在目光中维持l面，利用通情，也用自已的眼泪和愤怒逼迫别人让步，享受过别人因为她的哭闹而慌乱，因为她的指责而崩溃。

可如今，她再也看不见它们了。

而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不会再像她曾经期待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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