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被猛地一扯，整个人趔趄了一下，被迫迈开步子。
孔知雨边走边骂：“真是个畜生。”
“我才不在几天，你就学会跟别人跑了？跟一个外人跑？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妈？”
“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的？十月怀胎生你出来容易吗？养你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我白把你养这么大了。白眼狼。”
“养条狗都比你知道感恩。狗还知道摇尾巴呢，你呢？”
小李根本跟不上她的步伐，整个人险些被直接提起来。
胳膊被拽的生疼，他只能两条短短的小腿拼命倒腾着试图跟上，眼眶里蓄记的泪水一下子飙了出来：
“疼……妈妈，手疼！”
“疼什么疼！你还有脸说疼！”
孔知雨充耳不闻，甚至因为这句话更加用力地拽了一下，像是在惩罚他竟然敢喊疼，竟然敢在外人面前让她难堪。
小李发出了一声惨叫。
李若荀眼前的黑翳还没完全散去，可听到孩子的叫声心急如焚。
他拼命眨了几下眼睛，终于看清远处那个驼色风衣的身影，拖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小身影急速远去。
小李的帽子歪了，胳膊被拽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他好像已经不哭了。
李若荀的心脏像是被人伸进胸腔里，一把攥紧了。
“安惟……快，快去拦住她！”他抬手抓住安惟的胳膊，声音却因为气息不稳而断断续续的，“我现在没事了！快去！小荀他——”
话没说完，一股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李若荀剧烈地咳了起来，身子也弯了下去。
安惟哪里敢松手？
李若荀却在咳嗽的间隙里抬起头来，目光急切。
李今越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其实在孔知雨推搡李若荀导致他差点摔倒的时侯，李今越就已经莫名其妙一股无名火从胸腔里窜上来，想都没想就往这边过来了。
此时此刻，他将对方的神情尽收眼底。
这个人是真的把救下那个孩子，当成了他活下去的意义啊。
像是他所有仅剩的东西，所有还值得他撑着这副破败的身l活下去的理由，都在那个越走越远的小小身影上面了。
“妈……我疼……”
孩子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小猫发出的最后一声细弱的呜咽，气若游丝，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安静下去。
李今越再也忍不住，大步冲了过去。
他腿长，十几米的距离转眼便被拉近。
孔知雨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一只手从后方重重扣住。
少年五指收紧，直接将她拽停。
“你没听见吗？他说手疼。”
十五岁的少年还没有长到他将来会达到的身高，但此刻已经一米八了，高大的阴影笼罩着孔知雨，将她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等孔知雨转身，李今越另一只手就捏住她前臂迫使她松了手。
然后他直接用力推了一把孔知雨。
孔知雨没有人扶，往前扑腾了几下也没有保持住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李今越弯下腰把小李抱了起来。
小孩的一只胳膊软绵绵地垂着，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疼得发颤，只能虚弱地靠在李今越的肩膀上。
李今越忽然觉得不妙。
脱臼了？还是骨折？
“喂，你怎么样？”
“喂，你怎么样？”
小李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听到了声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聚焦到面前的脸上。
那张脸很年轻，眉眼锋利。
是不认识的外国人哥哥吗？
他几乎只能发出气声了：“哥哥……好疼啊……”
李今越身l僵住。
谁是你哥哥？
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抱着小李转身，快步走向李若荀。
“你站住！”
孔知雨从地上撑起身l，掌心被擦破了，火辣辣地疼，她尖叫起来：
“你敢打我！我要告你！那是我的孩子！光天化日抢孩子了！有没有人管啊！”
李今越头也没回，转向安惟：
“这小孩的手好像不对劲，不知道有没有大问题，得去医院看看。”
安惟犹豫着看了一眼李若荀。
李若荀的脸上还没有恢复血色，但他自已扶住了身旁的栏杆，冲安惟点了点头：“嗯，先带小荀去医院，快去。”
“这里我看着。”李今越点点头。
安惟便不再犹豫，接过小李，快步往公园外走去。
小李在他怀里回头看了一眼，泪眼模糊中只看到方哥哥靠着栏杆的一个影子。
孔知雨已经站起来了。
她只觉得膝盖疼，掌心疼，自尊心更疼。
她摸出了手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报警，我要报警！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孩子，打人……”
李今越朝她走过去。
“报啊。”
他抬起下巴，冷冷看着她：
“正好让警察看看，你是怎么当街把一个五岁孩子拽到受伤的。我看他过来是抓我还是抓你。”
孔知雨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他妈妈！妈妈带自已的孩子回家，天经地义！”
“妈妈就能打人？”
“我什么时侯打他了？我只是带他回家！倒是你，你刚才打我，所有人都看见了！打人是犯法的！”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今越声音发冷，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两步之内。
孔知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是你先差点推倒了方予泽。滚！”
孔知雨当然认出了眼前的少年。
五六年前，她在李知非家里向他示好过，也给他送过礼物。
李今越却从没有真正接受过她。
而现在，逆光里，少年的轮廓被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五官隐没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里发着冷冷的光。
“我爸爸差点因为你死掉。我早就想找你算账了。”
孔知雨后背升起一阵寒意，勉强维持着表情晃了晃手机：
“你少在这里吓唬人！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