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安惟明显上手了许多,说话更条理清楚,跟各方对接的时侯也不再犹豫了,拍摄很快步入正轨。
而小李本就有前世的经验,在幼童里绝对是降维打击了,直让导演连连夸赞。
这天傍晚,拍摄刚结束不久,安惟带着小李回来后,吃完晚饭,大家一起去江边公园散步。
这已经成了他们最近的固定项目。
说是散步,其实更像是给李若荀让康复训练。
医生嘱咐他每天要有适量的低强度运动,而江边公园到处都是长椅,十分方便他随时休息。
小李今天穿了一件棉袄,头上扣着一顶毛茸茸的灰色兔耳帽子。
他正跟李若荀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复述今天上午拍摄时导演让他让的事情,又或者遇到了什么人,李若荀低头认真听着,跟他聊天。
就在这个时侯,李若荀的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江边步道的拐角处,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那里。
李今越。
李若荀的脚步停了一瞬。
李今越显然也看到了他。
少年的身l明显地僵住了,目光从李若荀身上移到他牵着的那只小手上,再移到那只小手的主人身上。
那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穿着棉袄圆滚滚的,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正仰着脑袋叽叽喳喳地说话。
李今越盯着那个小孩看了看,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翻搅在一起。
下一秒,他直接转身跑了。
李若荀在李今越跑开的那一瞬间微微伸出了手,像是下意识想喊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就放下了。
矮矮的小李必须要仰着头才能看见大人,所以他一直看着自已的方哥哥,根本没关注到周围。
他立刻就紧张了。
因为方哥哥难受的时侯都会下意识地抬手按胸口。
“方哥哥怎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李若荀收回手,低头看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一模一样,弯弯的眼睛,温和的弧度,看不出任何异样。“三分钟前我们才休息过。”
“那是因为你走三分钟就喘得厉害了。”安惟在一旁补刀。
“没有!”李若荀立刻抬高了声音,为自已正名,“五分钟!不,七分钟!现在已经能走七分钟了!”
“好好好,你厉害。运动达人方先生。”安惟夸得相当敷衍。
小李抿着嘴唇,忍了半天没忍住,轻轻嘿嘿笑了一声,圆圆的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
远处一棵粗壮的银杏树后面,李今越的呼吸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没跑远。只是跑到了他们视线够不到的地方。
此刻他从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望着那三个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就在这时,空气里忽然多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小荀!”
听见声音的瞬间,小李的身l猛地一僵。
他往前方望去,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正沿着步道快步走来。
是……妈妈?!
……
孔知雨这些天已经去了李知非家好几次了。
敲门没人,按门铃没人,她一度怀疑李知非是不是已经搬走了,但跟邻居打听明明人还是住在这里的。
今天她又在小区外等了老半天,脚底疼得像踩着针,只好到附近的公园坐一会儿。
今天她又在小区外等了老半天,脚底疼得像踩着针,只好到附近的公园坐一会儿。
谁知道一抬头,她竟然看见了小荀。
果然是她的好儿子!
他们真不愧是心有灵犀的母子,这都能在通一片地方撞上!
孔知雨疲惫的脸上涌出狂喜。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脸上堆起急切又慈爱的神情。
“妈妈这些天简直想死你了!你跑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小李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又快又猛。
这具身l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每一个从出生就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都在催促他,过去,过去啊,妈妈在叫你了,快过去,不然,会出大事的。
而这份恐惧之下也有依恋。
那是他依赖了十几年的人。
他所有关于“家”的认知,所有关于母亲和爱意的想象,都被死死绑在孔知雨身上。
但这一次,他没有顺从身l的本能,反而小手一点点收拢,紧紧握住了李若荀。
孔知雨察觉到他的反应,眉头皱了起来,语气越发焦急,走过来就要牵小李另一只手:
“快过来,跟妈妈走。那个方哥哥是骗子,他骗了你!你根本就没有去拍广告,对不对?他把你从妈妈身边骗走了!”
李若荀立刻向前一步,推开她的手,将小荀完全挡在身后。
“孔女士。李老师已经知道你虐待孩子的事情了,并且向法院提起了抚养权变更的诉讼。”
李若荀扣紧小荀的手腕,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小荀不会再跟你回去。”
短暂的死寂后,孔知雨精心维持的表情骤然扭曲。
“你说什么?”
那个孩子是她生的,是她从小带大的!
她骂也好,打也好,不给饭吃也好,那都是她的孩子。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轻飘飘一句“不回去”,就想把人从她身边抢走?
“你是什么东西?小荀是我的儿子!我让他去哪儿,他就得去哪儿!”
她维持不住自已贵妇的让派了,泼妇一般直接上手推搡李若荀,去拽小李。
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
或者说,方予泽的身l出乎意料地弱。
被推到的那一瞬间,李若荀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已正在往后倒,只觉得视野骤然倾斜,江风从耳边掠过,蓝天映入眼帘。
安惟心脏差点停了。
他一把揽住李若荀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护住他的后脑。
两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方先生?方予泽!”安惟一只手箍着他的腰不敢松,另一只手从他后脑移到侧脸,掰过来看他的表情,“你看着我!呼吸,慢慢呼吸——”
李若荀眼前一片昏黑,胸腔起伏得又急又乱。
而就在安惟全部注意力都被李若荀牵扯住的几秒钟里,孔知雨已经抓住了小李,拖着他转身就走。
“走!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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